農歷七月十五，張逸凡剛下夜班，走出地鐵口己是晚上十一點西十。

家附近那片棚改夜市突然熱鬧了起來。

他原本沒打算逛，看到攤販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不知怎的就拐了進去。

這片夜市在兩年前就被拆了，改建到一半爛尾。

他每天回家都從這兒路過，從來沒見過有攤子。

可今夜攤位一排接一排，從熟食到舊貨，甚至還有活禽、字畫、銅鏡、老藥鋪，一條街鋪得整整齊齊。

燈光不是常見的LED，是泛綠的冷火燈，照在臉上像罩了一層紙灰。

賣東西的人沒幾個說話，大多數低著頭，臉藏在帽檐或布簾下。

張逸凡買了瓶礦泉水，掃碼付款失敗，攤主沒抬頭，只說了一句：“陽錢用不了。”

他當作搞營銷玩梗，隨手掏了張十元紙幣，對方才點頭收下。

他往里走，攤子越擺越密，氣味也開始混雜：紙灰、香火、霉木、腥血味交錯著灌進鼻子。

一個攤子賣的是破舊的***和學生證，全都泛黃發脆，有些角上還有干涸的血點。

“都是真的。”

攤主突然抬頭，眼球發白，“你要是不想走丟，挑一個自己的名字。”

他覺得莫名其妙，轉身想走，身后那攤位卻不見了，原地只剩下一攤暗紅色的濕痕。

他有些慌，但理智告訴他大概是自己太累產生了幻覺。

可當他再往前走，看到前方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孩蹲在攤前，用打點滴的手舉著一包糖，對攤主說：“我用這個換回我弟弟可以嗎？”

攤主點了點頭，從柜子里捧出一個玻璃罐，罐里裝著一只眼珠，眼珠緩緩轉向她，眼角滑下一滴淚。

張逸凡掉頭狂奔。

但整個夜市像無邊無際一樣繞不出去，每一條巷子都通向新的攤位。

他喊叫，沒人理他。

他想報警，手機一點信號都沒有，界面定格在十一點五十九。

他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終于，在一條巷子盡頭，他看見一個老者擺了個白布攤，攤子上放著一口黑木箱子。

老者頭發稀疏，皮膚干裂，像老樹皮。

他開口問：“你帶了什么貨物進來？”

張逸凡不懂。

“你不是東西，你是人。”

老者說，“鬼市只允許死物交易。

你若沒有交易之物，只能留下命抵。”

張逸凡掏出***、鑰匙、***，甚至連手上的手表都遞上去。

老者搖頭：“這些你用過，它們認你。

除非你自愿剝離。”

“什么意思？”

“把它們的‘記憶’拿出來，燒掉。”

他給他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字：“人不帶記，魂才可棄。”

張逸凡將***燒了，紙屑飄起時，他猛地忘了自己家的門牌號；***燒掉后，他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清了；當他把最后那張公交卡扔進火中時，他突然意識到——他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來自哪座城市，甚至叫什么。

火堆熄滅。

老者點頭：“你可以走了。”

張逸凡拼命沖出巷子，終于看到了熟悉的地鐵口。

他癱坐在地上，手發抖地掏出手機，時間跳回凌晨一點，信號滿格，街道空空如也。

第二天，他請假回家。

公司門禁刷不了，他的工號被注銷了。

回出租屋，房東說：“你哪位？

這屋子三個月前就租出去了。”

他報了警，**查不到任何***號。

他去戶籍***，對方翻遍資料，說：“你這名字，早在三年前的火災中己經死亡，身份注銷。”

他開始質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他去照鏡子，鏡子里的人眼神空洞，陌生得像從沒見過。

那晚他接到一條陌生短信，只有一句話：“歡迎再次光臨中元鬼市，感謝您的全部記憶。”

手機通訊錄瞬間清空，相冊中只剩下一張照片——他站在攤位前，背后是那口黑木箱子，箱蓋開著，里面空空如也。

空得剛好，像是等著他再進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