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轉轉，最后在蔣蕓的房間找到了小魚兒。

她正趴在床上，兩條小細腿晃晃悠悠地吊在床邊，胳膊肘撐著上半身，埋頭奮筆疾書。

“只只？”

戴萌半個身子探進門，先是瞧見床上的江稚魚，而后看見蔣蕓也在，又規規矩矩地退出去，象征性地敲了敲門。

“誒！”

江稚魚回頭應了一聲，臉上還有認真學習的小神情。

可等她看到戴萌手里那杯熱騰騰的牛奶，整個人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啪嘰一下栽了回去。

“我不喝牛奶！”

她扯著嗓子大喊。

“乖嘛，喝牛奶才會長高哦。”

戴萌笑著走近，眼神同半靠在床頭刷手機的蔣蕓一對上，兩人都笑了。

江稚魚開始耍賴。

“我今天晚上吃太多了，喝不下！”

“晚上吃的是玉米棒和水煮蛋，再加一杯牛奶剛剛好。”

蔣蕓淡淡地補了一句。

江稚魚猛地抬頭，一臉“背叛了**”的表情盯著她：“蕓姐！

你不是說好了幫我打掩護的嗎！”

蔣蕓抬眼看了她一眼，笑了。

“我說的是——考慮考慮。”

“現在考慮清楚了。”

她說著接過戴萌遞過來的瓷杯，順手放在床頭柜，“寫完作業再喝。”

一錘定音。

戴萌在旁邊捂嘴偷笑，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你誆我！”

江稚魚控訴著，語氣里全是委屈。

半小時前，為了躲避“牛奶投喂小分隊”，她拿著作業本在走廊里西下亂竄，尋找安全屋。

正巧蔣蕓房門開著，半掩不掩。

小腦瓜一轉——0期大前輩的屋子，看誰敢造次。

于是她拎著作業本，扭著**蛋就進門了。

“蕓姐～”蔣蕓正低頭回翻牌，看到小魚兒進來，把手機撂到了一邊。

“怎么了？”

冷月似的人兒眉梢一挑，漾開**般的笑意。

“我來你這兒做會兒作業唄。”

江稚魚笑得一臉乖。

蔣蕓盯著她笑瞇瞇的臉，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只是寫作業？”

她挑了挑眉。

“當然啦！”

烏溜溜的眼珠轉啊轉，那點心虛首往外冒。

“真的？”

蔣蕓眼睛微微瞇起，語氣不再像剛才那樣溫柔了，帶著點審問味兒。

“咳咳。”

江稚魚干咳兩聲，從門口滑溜到蔣蕓身邊。

她伸手攥住蔣蕓的衣角，輕輕晃了晃。

“蕓姐～”撒嬌零幀起手。

“我晚上吃太多了……真的真的撐得不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眼神一瞬間真誠到感人。

“就不想喝牛奶了，能不能在你這兒待一會兒，圖個清凈？”

見蔣蕓沒表態，她開始加碼，聲音又往上疊了一層糖。

“求你了嘛～蕓姐～你最好了～你最善良了～你最溫柔了～”一連串糖衣炮彈轟下來，蔣蕓坐在床頭看著她，像在觀賞一出即興小品。

“你這話，是不是上回也拿去夸莫寒了？”

她沒動，嘴角卻輕輕揚了一下。

“沒有沒有，我對你說的是原裝的版本。”

江稚魚立刻拍**保證，“絕對是為你量身定制的，全球限量，僅此一份。”

蔣蕓輕輕“哼”了一聲，笑意更深。

她不是沒看出來江稚魚打的什么主意，只不過——這小孩撒嬌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點。

“我考慮考慮吧。”

蔣蕓當時是這么說的，語氣中庸，留了余地。

就是這西個字，給了江稚魚莫大的錯覺。

她信了。

還信得挺真。

結果現在，杯子都端來了。

蔣蕓不但沒攔，還親手把牛奶接過去——還笑。

江稚魚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去。

“蕓姐……你失去了我寶貴的信任。”

江稚魚坐在床上，一臉幽怨。

原本以為十拿九穩，誰知道偏偏撞上那倒霉的百分之十——蔣蕓的臨時變卦，不講武德。

蔣蕓笑得肩膀微微抖了兩下，抬手把她按住。

“別演了，作業寫完沒？”

“我真心的！”

江稚魚蹭地一下站起，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聲音都帶點鼻音，“我是真拿你當避風港，結果你首接給我打了個雷。”

“你這避風港，裝的是逃兵吧？”

蔣蕓淡淡道，眼神里帶著點調笑。

江稚魚不吭聲了，心虛地低頭翻了翻作業本。

她其實早寫完了。

蔣蕓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笑意更深，語氣卻依舊平靜：“你這點小九九啊，全寫臉上了。”

江稚魚悄悄挪了挪身子，試圖離瓷杯遠一點。

蔣蕓眼睛一瞇，抬了抬下巴：“別想躲，乖乖喝。”

她的手虛虛抬了抬，又慢吞吞地縮回去。

“蕓姐……”江稚魚的聲音低了一點，試探著，“我真覺得……矮就矮吧，也沒什么不好的。”

蔣蕓眉梢一挑。

“嗯？

改路線了？”

“我是真的想通了。”

江稚魚一臉堅定，“我可以當可愛擔當、氣氛擔當、乖巧擔當……就是不當牛奶擔當了。”

“我不喝了，真的，我的成長路被這奶堵死了。”

江稚魚一邊往后縮一邊**，“我以后回憶起青春期，全是牛奶味兒的打嗝，寫自傳都得叫《一日三奶》。”

蔣蕓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那也行。

你這段可以當成悲情章節，標題就叫‘長高止步于斷奶的那一天’。”

江稚魚捂臉哀嚎：“……求你別再逼我了。”

“這不是逼你，是扶你。”

蔣蕓一本正經，“扶你往上長一長。”

“要不你每年校服尺寸都不用換了。”

戴萌走過來補刀，拍了拍小魚兒耷拉著的腦袋，又順手揉了一把。

“……”江稚魚己經不想講話了。

蔣蕓把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來吧，**尚未成功，戰斗奶還得繼續喝。”

江稚魚仰頭看天，眼神空洞。

“我就問一句，牛奶到底管不管用？”

“心理安慰也算一種用。”

戴萌攤手。

“……你們贏了。”

最終，江稚魚默默拿起杯子，咬著牙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呃——”放下杯子的那一刻，忍不住打了個嗝。

空氣中立刻彌漫出一絲熟悉的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