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啪嗒"掉在地上，我顧不上撿，順著樓梯往下瘋跑。

跑到一樓拐角時，腳踝突然被什么東西絆住，低頭竟是白天送錯的快遞——那個給302張大爺的降壓藥，此刻包裝盒上的老人照片正在流淚，兩行血淚順著塑封膜往下淌，在地面匯成"404"的形狀。

電動車的防盜鈴還在響，我連滾帶爬地沖到單元門口，突然聽見頭頂傳來"咚"的悶響。

抬頭看見404的窗戶里飄出片紅綢，布料邊緣繡著的并蒂蓮正在滲出黑血，順著墻面滴在我腳邊，形成一個扭曲的箭頭，首指停在陰影里的三輪車。

車筐里的灰燼還在冒煙，我跳上車就擰電門，后輪卻死死卡在路牙石上。

回頭看見那個穿藍布衫的老**站在單元門口，此刻她的身體己經完全佝僂，后背凸起個詭異的包，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更恐怖的是她的臉，左臉的黑斑己經蔓延到整張面皮，眼睛里布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正一蹦一跳地朝我靠近——沒錯，是蹦著，像極了僵尸片里的清朝官服僵尸。

"周師傅~"她的聲音變成了男女混合的雜音，"試穿費還沒給呢~"千鈞一發之際，我突然想起車座底下藏著的防狼噴霧——其實是昨天幫便利店張姐送快遞時，她硬塞給我的過期花露水。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

我摸出瓶子就往老**方向狂噴，帶著薄荷味的水霧剛碰到她，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她的身體像被按了暫停鍵般定在原地，藍布衫下突然鼓起好幾個包，像是有無數只老鼠在里面亂竄。

"嘔——"我突然控制不住地彎腰干嘔，喉嚨里翻出股酸水。

自從上個月在廢品站撿了本《黃泉快遞操作指南》后，每次碰到臟東西就會打飽嗝，聲音還特別響，跟老式拖拉機似的。

此刻我連續打了三個響嗝，驚飛了樹上的烏鴉，卻發現老**身上的老鼠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她的身體慢慢恢復成正常佝僂的模樣，眼睛也變回渾濁的灰白色。

"謝謝...謝謝你啊小周。

"她的聲音又變回了沙啞的老年腔，顫巍巍地從兜里掏出個紅包，"這是給你的喜錢，記得明天來喝喜酒啊。

"我渾身僵硬地接過紅包，指尖觸到硬紙板的質感——這根本不是紅包，而是張折成菱形的冥幣。

再抬頭時，老**己經不見了，單元門口的地上躺著朵新鮮的白菊，花瓣上的露水在路燈下閃閃發亮，像極了有人剛剛哭過的痕跡。

電動車終于掙脫了路牙石，我發瘋似的往家騎。

路過巷口的城隍廟時，車筐里突然多出個小紙人，穿著紅嫁衣，脖子上系著根紅繩，繩尾端端正正寫著我的名字。

后視鏡里，紙人的頭慢慢轉向我，嘴角勾起個僵硬的微笑，和404房間里的結婚照一模一樣。

回到出租屋己經是凌晨一點，我鎖好門就沖進洗手間。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慘白，左手臂上的尸斑還沒退，隱隱能看見皮膚下有黑色的線條在游走，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水龍頭里流出的水帶著股鐵銹味，我洗到一半，突然聽見客廳傳來紙箱倒地的聲響。

躡手躡腳地走出去，發現玄關處不知何時多了個快遞盒，上面貼著熟悉的菜鳥單，收件人寫著"周大福"，物品欄赫然印著："陰婚喜帖×1，附：新郎官專屬紙靴一雙（內增高款）"。

我咽了咽口水，突然聽見窗外傳來密集的烏鴉叫聲。

抬頭看見對面樓頂站著個穿黑風衣的男人，他戴著頂遮住半張臉的禮帽，手里舉著個老式攝像機，鏡頭正對著我的方向。

在他腳邊，散落著十幾張照片，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照片上的場景全是我今晚在常樂小區的畫面，連我打飽嗝的樣子都拍得一清二楚。

手機突然震動，菜鳥裹裹彈出新的派件提醒："明日0點整，黃泉路13號，收件人：無常二爺，物品：陽間活物試吃裝（人類男性×1），備注：記得穿婚服來，新娘等急了。

"我看著鏡子里慢慢浮現的紅嫁衣倒影，突然聽見身后傳來紙箱打開的聲響，接著有雙冰冷的手搭在我肩上，那個在404聽見的年輕女聲貼著我耳朵輕笑："周郎，你的試穿費，該用一輩子來還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