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孟素生之間,似乎是那春日新雨后久旱逢甘露,重新滋長了幼苗。
孟浮生不再送湯藥前來,平日中我便喜歡陪著孟素生在書房中安靜的坐著。
偶爾抬頭看一看他,看他提筆蘸墨,筆走銀鉤的模樣。
我的父親雖然是朝中的武將,但我似乎與父親背馳而行。
我喜歡看書,喜歡習字,后來我才發現,我漸漸喜歡上了看孟素生寫字。
孟素生命人在后院中搭了秋千架子,說是給我一個驚喜。
我知道他向來心思縝密,此番是為了故意討好我,若是換做之前,我或許早便拒絕了,只是如今我再也沒有了拒絕的理由。
杏花搖墜,翩然若雪。
我靠在他的肩頭假寐,他給我撫過肩上的落花,用著暖意縱橫的手掌心給我暖手,還特意命人在園子中植了不少梧桐樹。
“過幾日,便是西月了,我準備帶你去龍興寺上香,浮生說,西月初一是個黃道吉日,適合出遠門。
你身子不好,原本我是不想帶著你一起去的,只不過,留你一個人在府中,我不放心,也舍不得。”
他闔目,環著我的手臂緊了緊。
我抬手搭在他肩頭,輕聲道:“我也舍不得你。”
我第一次這般明白的回應他,他開心了許久。
之后又帶我去了街市看花草,不惜花了重金給我買了一副字畫,就連秋娘都說,我同以前不大一樣了。
是啊,的確己經不一樣了,其實,活著原本是可以這樣簡單的。
——聽說孟家二少爺經商回來了,我與他相見之時,己經是夜半時分。
秋娘悄悄支開了玉成和幾個丫鬟,掌燈引我和他相見。
秋娘是他送過來的,也是他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想必這些時日,我和素生如何,他都己經一清二楚。
夜色凝重,他沒來得及脫下墨色披風,便一路風塵仆仆趕來。
“聽說你和他……”他欲言又止,眸光凝重幾分,抬手握住我的肩頭,抬高聲音:“你究竟想讓我如何做,我們不是己經說好了么。”
我用力推開他握在我肩頭的手,亦是凝聲道:“答應你等到你得到孟家財產之后,就與你雙宿**么?
二少爺,你當真以為,我便沒有心么!
恕我目光短淺,我等不到與你雙宿**的那日,我只想珍惜現下,珍惜我的眼前人。”
他眼底泛著紅色:“你果然還是喜歡上他了,穆淺歌,你可不要忘記了,他可是早己經知道了你在他湯藥中下毒的事情!
那湯藥是你送上去的,你還指望著他能與你天長地久么,不要做夢了!
你毒殺親夫早己經是事實,你一心一意想讓他死,如今你以為他還會相信你么!”
的確,我早該猜到他的用心,他不會輕易放過我,也不會輕易地放過素生。
我抬起婆娑目光,揚起唇角,諷刺道:“我毒殺親夫,著實己經是事實,但以后,我再也不會替你去做那些,只要有我在一日,你便休想對他下手!”
他揚手給了我一巴掌,那巴掌他用了不少力氣。
秋娘驚呼出口,我抬手撫過**辣的側臉,順帶抹掉嘴角血跡,不怒反笑。
瞧著他怒火中燒的模樣,努力抑制住眼淚不掉下來,“若你今日打死我,我們之間的恩怨,便算是一筆勾銷,誰也不欠下誰的。
若你今日打不死我,孟浮生,望你日后視我如長嫂。
以前的那個穆淺歌,己經死了。
你若再敢傷素生一毫,碧落黃泉,我絕不放過你!”
他許是心軟了,沒有對我怎么樣,我不敢去看袖口的血色,頭暈目眩。
隱約瞥見梧桐樹下有人影恍過,不過那影子是誰,對我而言,己經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秋娘攙著神智恍惚的我回了自己的廂房,素生如同往常一般宿在書房。
玉成不曉得我是做了什么搞成了這副模樣,秋娘打著圓場道:“大少奶奶只是方才去園子中散步時受了些風,身子不大舒服罷了。”
驅走了玉成又給我尋來了消腫的膏藥,一邊抹著一邊流眼淚:“二少爺以前不是這個模樣的,可如今怎么變了,少奶奶和大少爺在一起明明很開心,二少爺他……他……”我呆滯的坐在菱花鏡前,理了理凌亂的發髻,取下銀簪,清冷道:“日后,不要在我的面前再提起二少爺,我不想讓素生多想。”
秋娘哽咽了兩聲,可勁的點頭。
天近破曉,我也只躺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卻從夢境中驚醒。
隱約感覺到有人用掌心小心翼翼摩挲著我的側臉,力度很輕,不痛反而很舒適。
我睜開眼睛,他的手微頓,眉心輕擰。
我欲掙扎起身卻被他摁了下去,他坐在我的床前,淡著聲道:“我有早起的習慣,你先睡著,我在這里陪你。”
我沒說話,只是往里面挪了挪,騰出點地方給他。
他身子一首染著病,起的這樣早,終歸有些冷。
我不明說,他也明白,起身在案頭摸索到一卷書,握在手中,斜靠在我的床頭。
他在我身邊,莫名的安心,我總感覺,如今的選擇,或許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