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氣在地窖陳腐的霉味里格外刺鼻。

陸沉蜷縮在榆木柜子旁，掌心被劍胚碎片割得血肉模糊。

柜腳壓著的油紙包露出半截《鍛兵錄》，泛黃書頁上留著李叔歪歪扭扭的批注：“玄鐵重三斤西兩，當以寒泉淬之”——最后那個“之”字拖出長長的墨痕，像是被人突然奪走了筆。

咚！

頭頂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陳老九罵罵咧咧的嗓音穿透地板：“李鐵牛，你***在酒里摻馬尿？”

陸沉喉嚨發緊。

那個總愛用燒火棍抽他**的鐵匠，那個說“打鐵的要訣是腰馬合一”的糙漢，此刻就躺在十步外的青石板上，脖頸處碗口大的血洞凝著冰霜——李叔臨死前竟用真氣封住了自己的傷口。

少年顫抖著扒開柜底浮土，鐵鍬撞上硬物的瞬間，地窖突然亮起幽幽青光。

半截埋在土里的青銅劍匣爬滿雷紋，匣面陰刻的饕餮獸首銜著枚玉牌，其上“兵甲”二字讓陸沉如遭雷擊。

這是兵家武廟鎮守使的信物，《九洲異聞錄》里說持此牌者可調三千虎賁衛！

“別碰那個。”

陳老九不知何時蹲在了地窖口，酒氣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指尖挑著半塊綠豆糕，那是李叔早晨藏在懷里的：“李鐵牛用二十年陽壽封住匣中兇物，你小子現在開匣，方圓百里都要陪葬。”

陸沉猛地轉身，殘劍碎片抵住漢子咽喉：“你早知道他是兵家鎮守使？

你們在等什么？

等我這個‘混沌種’？”

柴刀“當啷”落地。

陳老九任由劍鋒割破皮膚，混濁的眼里泛起青光：“十六年前劍氣長城崩塌，李鐵牛抱著個嬰兒殺出重圍。

那孩子胸口有三道劍痕，呈天煞鎖運之勢...”他忽然咧嘴一笑，綠豆糕渣子落在陸沉衣襟上，“想知道自己為什么能引動青冥劍靈嗎？”

劍匣突然劇烈震顫！

匣縫中溢出的青光凝成三尺劍影，竟與白日里陸沉所見的青衣女子一模一樣。

女子虛影撫過少年眉心，一縷冰涼劍氣首透識海，霎時間星河倒懸，他看見萬里長城上有人持劍指天，身后十萬劍修齊誦《兵家總綱》：“以殺止殺，以戰養戰...青冥認主了。”

陳老九灌了口酒，掌心突然浮現兵家虎符，“明日卯時，妖族大軍必至。

你要么背著劍匣跟我走，要么留在這里給李鐵牛陪葬。”

陸沉眼底泛起血絲。

他抓起《鍛兵錄》按在劍匣上，饕餮獸首竟發出活物般的嘶吼，匣中射出九道青銅鎖鏈纏住他右臂。

劇痛中，他恍惚看見李叔在書頁夾層里留的字：“劍修陸沉親啟——若見此信，我己道消。

汝父陸擎天以混沌劍體封鎮妖祖，而今劫數再臨...”地窖突然陷入死寂。

青銅匣蓋自行掀開半寸，露出半截裹著符布的劍柄。

陸沉右臂鎖鏈化作青煙，皮膚上浮現與劍匣雷紋同源的印記。

陳老九盯著他臂上緩緩旋轉的八卦圖，酒葫蘆“啪”地捏碎：“兩儀縛妖鎖？

李鐵牛***瘋了！

這是要把...”轟隆！

地面突然塌陷，月光混著妖火灌入地窖。

陸沉在碎石中翻滾時，瞥見穹頂懸著三頭六臂的妖將，其中一顆頭顱正是白日被斬的赤魈。

妖火**著青銅劍匣，符布寸寸焦黑，露出劍柄上“誅仙”二字。

“接著！”

陳老九甩來一柄木劍，劍身刻著“寧折不彎”。

陸沉握劍的剎那，臂上八卦圖陡然亮起，木劍竟迸出百丈劍氣，將妖火劈開一線天光。

妖將六只瞳孔同時收縮：“寧圣人的裁云劍？！

你這螻蟻怎配...”話音戛然而止。

地窖深處傳來鐵鏈崩斷聲，那口被李叔用符咒封住的青銅棺槨突然炸裂。

棺中坐起個白衣勝雪的少女，眉間朱砂痣紅得妖異，抬手便捏碎了妖將元神：“吵死了。”

陳老九的柴刀“哐當”落地。

陸沉看著少女赤足踏過妖火走來，青冥劍靈在她身后跪伏如仆。

“我叫寧無瑕。”

少女指尖點在他胸口劍痕處，三縷黑氣掙扎著湮滅，“你父親欠道門的債，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