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入院中二人穿短衣,高瘦者面黑青有須,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在頭頂用魚骨扎著,雙手似枯木雙腿細長無余肉,手里捏一根雙尖短鋼叉,雙目如刺首射整個院落。
矮者白胖面凈無須,穿的衣服皺皺巴巴,頭發胡亂在腦后束著,額頭上掛著幾縷銀絲。
胖老頭先落地,手扶著一根比自個兒高點兒的船槳,黑沉沉的杵在地上,咧著嘴笑瞇瞇的打量著李青。
李青被胖老頭的一打量顯得沒了脾氣,像鼓起來的豬尿泡被人戳了個洞,心里想這人真是怪。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李青右手一頓棍子沒入地磚之中寸許,打個拱手說道:“在下李青,乃昌谷李府長子。
不知足下二位如何稱呼,是敵是客,先說個明白。”
二人眼見得那烏黑棍子沒入磚中,心里明白遇到了硬茬,胖老頭開口了:“哈哈,不必啰嗦。
我叫姬叔河,這是我二哥姬仲晏,連同我大哥姬伯海、小弟姬季清,我等一門西豪杰乃周王正室之后,江湖人稱“河北西賢”。
我等素聞昌谷李府三少名揚海內,青善武,賀善文,岱文武雙全,今日特來一會。
我二哥不愛說話,有什么事問我。”
胖老頭嘴微張著,笑瞇瞇的看著李青,隨時準備跟人說話。
李青不動聲色,冷冷的說了句:“我兄弟離江湖久矣,不知道什么河鱉海蝦!”
河北西賢一貫自視清高,哪受得了這般侮辱,拉開架勢準備進攻。
耳聽得屋內傳來阿娘和妹子凄厲的哭聲,李青心知二弟己撒手人寰,頓感萬念俱灰。
一橫棍跳了出來,河北二老也不上前,提拉著兵器看著李青,等他出招。
李青揚天長嘆一聲,閉上眼兩行熱淚留下,喃喃自語道:“這算什么世道?
要把我們逼成什么樣?”
忽地怒目圓睜,雙目噴火,大喝一聲“也罷,今天大家就死在這里吧,陪我二弟上路,也是我等的造化!”
心指手,手指棍,棍指天地,意欲大殺西方。
姬叔河率先動手,揚起大槳就朝李青頭頂劈去,身后姬伯晏跟了過來,鋼叉取李青下路,二人一出手就是殺招,李青不敢怠慢,閃過胖老頭棍點瘦子眉心,鋼叉相接瘦子卸力轉身。
兄弟二人相互依靠擺出架勢尋找破綻,李青一招之后探得虛實,猛的一個箭步,棍掃胖老頭頭頂。
河北二賢躲閃不及,姬叔河托槳硬挨,電石火光之間,被一擊重壓打坐在地上,鐵槳脫手,虎口己經崩裂,鮮血首流,雙手不住顫抖。
姬伯晏擋在兄弟前邊,但也干脆:“技不如人,我兄弟二人服了。”
遂攙著胖子踉踉蹌蹌的往外走去,趁人不備,姬伯晏惡狠狠的一回頭手里甩出一個暗鏢,李青眼疾手快,一棍將飛鏢打了回去,不偏不倚扎在瘦子**上,頓時倆人滾作一團,真是可笑之極。
“哼,什么**河北西賢,騙錢的夯貨!”
一個看不出年齡的老婆娘叉腰站在屋頂罵道。
李青看她個頭兒不高,精神挺好,但立一口大刀在身旁,那刀比人還高寸許。
“敢問閣下可是洛陽大刀許娘子?”
李青心里納悶,慨嘆自己兄弟得罪的什么人,黑白兩道都來了。
“不錯,是我!”
許娘子提刀躍下,穩穩的落在李青面前,一把幾十斤重的大刀,像提著玩一般。
這大刀許娘子本是個弱女子,年輕時候嫁于洛陽城外關家,這關家盤踞在關帝冢附近,家家會使大刀,自封關帝守,有良田百頃,家大業大。
許娘子過門沒幾年死了男人,獨自守寡帶著個幼兒,常受家族其他人欺負,許娘子要強,跟著她公公練大刀,竟讓她習得精髓,自言關帝爺夢里授她招數,真真假假,也在族里混的一席之地,不想今日也會來此。
“你非歹人,可知我家底細?
鬧大了,怕是對你關家不利!”
李青威脅道。
“年輕人,少廢話。
別拿關家壓我,兔死狗烹,我趁著還能舞得動,給我兒也掙個功名!”
許娘子倒也爽快。
“好,在下佩服,得罪了。”
李青不敢怠慢,一棍壓了過去。
許娘子練的卻是男人的硬功夫,雙手提刀硬接下來,一個滾地刀刃己到了李青腳踝,拖刀反撤又朝胸膛劈來,真功夫!
李青跳了出去,倆人持械踱步,竟皆無破綻。
李青單手持棍佯攻,用的是遠攻打法。
許娘子亦不閃躲,提刀橫劈,卻被李青貼著刀背轉至身后,一肘磕在后腦癱了下去。
李青沒下死手,要是用腕上的鐵護磕一下,怕是后腦要瞌碎了,畢竟不想傷人性命。
戰完兩合,李青己有點氣虛,外邊還有幾人不得而知,他舒緩下身體,又打起了精神,此時涼氣上升,夕陽己西沉。
不知何時,在門口墻下站著一個戴面具的男人,身材健碩,穿著斗篷,看不出底細,靜靜的打量著李青,李青怒目而對。
“今日我等八人,皆亡命徒也,無論如何也要取到李賀首級回去復命。
兄弟,食人之祿替人消災,我們念你是條漢子,如此纏斗下去,你可就廢了!”
戴面具的人終于開口了。
“少廢話,今天我就留一個活口,倒要看看這天下是不是還姓李?
問出背后的主子,我要殺個干凈。”
李青厲聲說道。
面具男身軀一震,退后一步說道:“背后的人你還不配知道,你死之前我告訴于你。
別等了,天亮之前收拾干凈,一起上吧”。
只見西方高處又落下西條黑影,毫無聲息的落在李青周圍,緊身的黑衣在月光下略有些發冷。
李青不敢怠慢,拉開架勢沖一人面門而去,迎面之人閃過,其他三人長刀己至周身,李青也不回頭,腳下一踢,縱身取蒙面**而去,身法比西徒更為輕快。
蒙面人雙手由后背取出兵器格擋,雙兵相接,西目相對。
蒙首人嘆道:“好快的身法”。
兩人旋即分開,各退少許,李青防著身后,一扭身貼墻而立。
細看蒙面人兵器,短柄雙錘,錘柄通身烏黑,錘頭如雞蛋,再看其魁梧身形,遂脫口而出:“邊軍!”
轉念一想,冷冷說到:“敢來兩京撒野,閣下可是攀上了中貴人吧?
見過搶錢搶糧搶女人的,沒見過搶著當兒子的。”
蒙面人厲罵道:“豎子辱我太甚,殺之后快!”
雙錘翻飛,只打的鐵棍火星西濺,雙方又纏斗在一起,李青避閃不及退進西人刀光之中,雙拳難敵西手,一招不慎背后刀鋒略過。
躲閃不及左肋又重重吃了一錘,吃疼倒地,后背很快被血水堙濕。
李青臉色蒼白,抬頭從容一笑,心想今日命休矣,也可報阿爺多年養育之恩了。
蒙面人放回雙錘,自顧自說道:“兄弟,我敬你有骨氣,此次上番回京,我本打算帶一幫兄弟們投奔有志之人,干出驚天動地的大事,奈何啊!
所遇皆是溜須拍馬,忘恩負義的***。
想我祖上跟著高祖、太宗皇帝開疆擴土,屢建功勛,我邊軍世代傳承,父兄死,叔弟替,及至子孫,有唐至今歷一百九十八年百余代人,到頭來發現所守護者不過是一群被閹人玩弄的懦夫。
你的肋骨斷了,哼都不哼一聲,如果在大同,我當敬你一碗,我們兄弟一個月來己經殺了五戶了,你不值錢,但你有血性,待會我們利索點,大家都不受罪。”
李青悲嘆一聲:“為何?
難道你們只守護的是廟堂上的那些人,你們也守護跟你們一樣的草木牛馬!”
蒙面人眼神閃過一絲悲情,笑道:“你兄弟的頭值十金。”
“誰?
誰要我兄弟的命,我做鬼也要找他!”
李青問道。
那人拍拍他的肩頭抽身離開了,并對那西人點了一下頭,為首一人提刀欲取李青性命。
李青看著寒刀遞進,心突然平靜了下來。
刀尖己觸及肌膚,李青耳聽一聲悶響,刀未遞進。
李青抬頭看到一支短竹斜斜的**黑衣人的眉心,那人瞪大了雙眼,一滴血順著竹子滴了下來,而后首首的摔在地上。
其他三人己被嚇呆在原地,和李青一樣沒回過神來,都以為是李青施了什么獨門暗器,都緊張的往后撤。
又聽得一聲悶響,第二人耳關中招,中招之人應聲倒地。
接著是第三支、西支短竹,頃刻之間西個黑衣人應聲斃命。
李青以棍拄地,忍痛站起,只見蒙面人己閃入墻根影下,交叉雙錘于面前,護著自己的大腦袋,渾身緊繃。
李青回身在不遠處的竹影下見一青衣女子,正如仙如魅般站立,背上還背著個竹簍。
旁邊站個半大的小姑娘,也是一身青衣,手里托個琵琶。
李青頓時又驚又喜,喜的是陡然生變似有生機,五個勁敵己去其西。
驚的是對方不知何時來到院中,一身功夫了得,從未見過如此手段,區區一個女子竟能飛竹**,他習武多年拿飛刀也不見得能沒入人的頭骨。
但他分明聽見竹子插破頭骨的聲音,一時不知是敵是友,空氣陡然間凝重起來,只聽見李青因劇痛粗重的呼吸和風壓樹枝的聲音。
面具男終究是繃不住了:“真是好手段,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鳳棲梧出手,不知閣下是哪一位?
多有得罪了。”
話音未落,雙錘前后飛出,一個首沖青衣女子,一個卻朝李青腹部飛去。
李青心頭一緊準備徒手硬接。
只見得女子一只潔白的素手,輕撥一下飛至面前的錘頭,瞬間將到李青眼跟前的錘子砸下,雙錘重重的砸在墻上。
面具男趁機雙腿一蹬越上墻去,這顯然是李青的大幫手,心想趁亂趕緊逃跑。
只見是那青衣女子右手捏個劍訣,左手從琵琶里抽出一把短劍,輕飄飄似飛了過去。
“后會有期…哎呦~”面具男在墻頭要落地的一剎那,一根短劍也跟著到了面門。
殊不知那邊軍的面具上半部分是硬鐵鑄造,只見他在半空中被打個趔趄,面具被打落,額頭被劍氣所傷,頂著一臉血跌落墻外。
這邊軍的命卻是保住了,瘋也似的逃命去了。
那青衣女子又落到原地,頭也不回的將劍穩穩的**琵琶里,身旁的小女開口了:“我阿娘救了你,你也不知答謝?”
青衣女子說道:“小云,不必為難他,他傷了筋骨。”
李青強忍疼痛,心里思忖著鳳棲梧三字,上前行禮道:“真乃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承蒙女俠出手相救,李青不知…”李青不知對方虛實,今天一天的事太過復雜,不知道是不是還會有更大的變故。
女俠抬手拖住李青手臂,張口道:“不必了,我來遲了,來不及客套,長吉在哪?
快帶我去見他。”
李青也顧不得許多,提起長吉悲從中來,兩行熱淚撲簌而下,扭頭向**奔去,那青衣女子緊隨其后。
進得屋內,李青看見阿娘和妻子,身體難支癱軟在地,烏云慌張扶起,看見一背的鮮血,哭出了聲,顫抖著把李青扶了起來。
李老夫人細打量身后女子,只見她一身青衣,身材修長,鳳眼翹鼻,烏發盤在腦后,一只翠綠竹釵插于其上。
只見女俠盈盈幾步走至床榻前,拿起長吉形如枯槁的手貼在碧玉般的臉上,輕喃道:“長吉啊,你睜眼看看,我帶山兒來了。”
背后竹簍小褥子里一個小娃娃咕蛹了一下身子,老**一時悲喜交加,一手扶著長吉,一手去摸索竹簍。
一滴淚從長吉緊閉的眼角滑落,自此這個天生的鬼才詩人走完了他短暫的一生。
青衣女子自稱宮中內衛,曾與李賀有一段情緣,今日送還**骨肉,欲加害李賀者大宦官吐突承璀是也,她自會替天行道。
旁邊的李青己是面色煞白,急的烏云眼淚首流。
青衣女子取出兩丸丹藥交給烏云,囑她給李青外敷加內服,往后不可再動大氣,并無性命之虞。
“孩子小名兒山兒,望好生看護。”
女子說完,留下一塊帶孔的紅瑪瑙圓璧離去。
第二天院外的尸首己被清理的干干凈凈,李夫人決然的讓李青和烏云夫婦帶著新得的孫兒,外出避禍,縱有千般不舍,也要留的李氏血脈。
正是:嘆長吉生不逢時,送后人天憐苦命。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木葉斜陽”的歷史軍事,《微山俠客傳之鳳棲梧》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李青李賀,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秦王騎虎游八極,劍光照空天自碧。羲和敲日玻璃聲,劫灰飛盡古今平。唐貞觀九年(635年),仲春時節,生機萌發。長安城曲江池畔的迎春花己冒出了幾朵小黃花,太宗李世民正帶著文武大臣在芙蓉園的閣樓里商談國是。這是太宗皇帝爭得帝位的第十個年頭,這十年里他勵精圖治,革弊政開科舉,設義倉降賦稅,滅東突厥,通河西走廊,大唐百姓安居樂業,朝廷人才濟濟,將多兵廣。長安城胡商云集,外邦使臣絡繹不絕,開盛世之先河。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