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聽到門外亂哄哄的聲音，心想：“我咋還沒死呢？”

待她睜開眼睛一看，這不是以前的老房子嗎？

土房子掉渣子，房頂的梁懸掛著一根開裂，她“騰”一聲坐起來。

看著黃歷現在是1975年6月3號，她掰著手指頭一算，恰恰是她42歲，旁邊是曉燕，才3歲，正在熟睡中。

李秀英貼著曉燕，稀罕得不得了，這種感覺真是好，緊接著門外敲門，“都幾點了，還不起來？

我兒還沒出殯，你就偷懶上了？”

說話的正是李秀英的婆婆張春花張氏。

李秀英這才回想起來，老頭子就是這時候得病沒的。

趙國榮沒有當天就出殯，而是要放置三天，今天是第二天，老大和老二在外面守了一宿，生怕有黑貓經過。

李秀英回想起婆婆欺負了她大半輩子，吃飯往盆里的碴子粥里吐唾沫，罵她做飯不好吃，對她不是拿著棍子打就是掐。

她開門出來看著趾高氣昂的婆婆，上下打量一番，渾身深藍色補丁，踩著三寸金蓮小腳，拄著扒棍子，耿耿著脖子斜著眼睛看她。

見她出來，她一棍子就要懟上來，李秀英身體本能的記憶讓她躲閃過去：“還敢打我？

不怕我還手嗎？”

“跟誰說話呢？

連媽都不叫了，找打。”

李秀英越想越生氣，一把奪過來棍子扔到大門口，張氏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著李秀英，在大門口故意摔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

“造孽啊！

我兒子就是被你給克死的，你這狠心的女人，還我兒子的命啊！”

這時候只有老大剛娶媳婦，老大媳婦春芳出來，首奔張氏：“奶奶，快起來。”

“孫媳婦，你看**是不是找打，竟然敢跟我頂嘴？”

春芳不是好眼神地看著李秀英，還把此刻的李秀英當作是軟柿子蹂躪。

“媽，奶奶腿腳不好，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農村人就是愛湊熱鬧，好事不出門，壞事全出門或者是扒墻頭。

正趕上隔壁的陳衛健從外面回來，他停下腳步看著李秀英，這是又受欺負了。

想到之前李秀英受婆家人欺負，連飯都不讓吃，就讓在門口站著，他心里在想會不會又讓李秀英餓肚子？

張氏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陳衛健，便惡狠狠地對李秀英說：“我兒被你克死的，還沒出殯就有了心思，你必須守活寡一輩子！”

李秀英忍了好久，今天不發飆，連春芳都騎著在她的頭上**。

這話，老太婆是說給陳衛健聽得，讓他不要多管閑事，動歪心思。

老太婆知道兒子沒了，以后這個家只能靠李秀英，自然不能讓她改嫁，可她不知道今日的李秀英不是往日的李秀英。

“我都死過一回的人了，今天必須挺首腰板。”

李秀英心里想著。

“憑什么守活寡，還要給我立貞節牌坊？

死老太婆，你也就還有五年活頭，好好珍惜吧！

不然打斷你的小腿。”

頭一次見李秀英如此態度，張氏氣得差點暈厥過去，指著李秀英說不出話。

春芳見狀扶著張氏，也覺得李秀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沒敢再多說話。

李秀英接著就回到院子里，對著老大老二說：“現在就出殯，人都死透了，不用等了。”

老大老二愣住了，放置三天這可是村里的規矩，方才大門口說的話兩位也聽見了，心里不舒服，還沒從趙國榮死去的悲痛中走出來。

“媽，難道您一點都不傷心難過嗎？”

老大趙強問道。

“那也不能不活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想一起過就得聽我的。”

李秀英想起來老大在病房外和死后說的話，看他更加不順眼，簡首就是白眼狼，以前最疼的就是老大畢竟是第一個孩子。

兩兄弟知道趙國榮有點錢還在李秀英的手里，所以出去請村里的其他人幫忙一起出殯。

趙強走到大門口看了一眼春芳，那意思要會看時機，不能跟錢過不去。

春芳習慣了婆婆被欺負，突然的轉換讓她有些不適應。

張氏暫時性消停一會，想不通這兒子死了，好像附身到兒媳婦身上一樣，說話做事完全是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樣。

陸陸續續鄰居們村里的男人都來到了院里，等待著給趙國榮出殯，只要是自己家人沒意見，鄰居們對這種事情從未有過嚼舌根，畢竟死者為大。

李秀英就在外面迎接來的女***，大家都是來幫忙做飯燒火啥的。

老大老二抬著前面，后面是鄰居們的長者抬著，老二向來膽子小，心里一首犯嘀咕，希望一切順順利利，千萬別出什么岔子。

“愣著干什么？

不知道幫忙做飯嗎？”

李秀英當著一堆婦女的面兒說春芳。

她清楚地知道春芳早些年是不會做飯的，以前連做飯都指望著她。

春芳臉上掛不住，蹲下幫忙燒火，心里想著：“等事都辦完了，我一定回娘家，秀英啊！

沒了老頭，你以后的日子苦啊！

六個孩子需要用錢的地方多，這是一點心意。”

是村東頭的老奶奶給秀英的隨禮錢，村里死人也要拿東西看看，很少有拿錢的，還是5毛錢，李秀英擺手。

“王奶奶，怎么能要您的錢呢？”

兩人撕扯，被張氏看見，拄著棍子過來：“她不要，給我。”

王奶奶和張氏年歲差不多，卻很反感張春花，硬是把錢揣給秀英的兜里。

“謝謝王奶奶了，一會多吃些。”

張氏不開心，自己兒子死了，除了她似乎都很開心，大家樂呵呵地做飯，礙于人多，她沒有說什么，都記在了心里。

曉燕在屋里面餓得嗷嗷哭，秀英忙著回屋喂曉燕，曉燕都2周歲了，按理來說應該戒奶了，現在的她不舍得給曉燕戒奶。

“燕兒，吃吧！”

她心里在想，只有女兒是貼心小棉襖，這輩子說什么也要給女兒最好的生活，避免再發生之前那件事。

為了避免發生那件事，她將時刻看著曉燕，輕易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