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月立刻被撂倒在地上。
她的后腦勺,狠狠砸在青石上,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等她懵了會兒醒來,又驚恐地看到:昏暗的月光下,那身材魁梧的和尚,山一般站在她跟前,手里拿著一條鞭子!
鞭身閃著點點銀光。
那是一根根的銀針!
沈冬月立刻想到那些慘死的女人,她們每個人身上都有數不清的出血斑點。
驗尸時,她還和周屏納悶,這些小傷口是怎么造成的?
原來都是拜這條鞭所賜!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和尚!
沈冬月心中氣憤,惡狠狠地瞪著他,竟然忘了自己馬上也要被他摧殘死了。
這時,和尚竟然放下了鞭子,靜靜看了她一會兒,說:“罷了,你是六扇門的人,我就讓你少受些苦吧。”
說著,他彎腰撿起一塊青石,抬手狠狠砸向沈冬月的頭。
沈冬月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失去了知覺。
雖是夏天,山崖邊的風依舊冷冽。
齊盛遠把周屏拖到了山崖邊。
他沉默地抽出一把刀,揮手割斷周屏的衣袍一角,然后用那角破布系在周屏眼睛上。
周屏被他點了穴道,只能在黑暗中圓瞪著雙目。
下一刻,他就感覺到一陣劇痛從左腳踝傳來!
周屏驗過數百具**,對人體極為熟悉,在難以承受的疼痛中,仍是清楚地知道,他的腳筋被挑斷了!
緊接著是右腳、左臂、右臂!
肩膀處一沉,齊盛遠抓著他的雙肩,往前,山拖著,風從崖底嘶吼著卷來。
周屏急促地喘著氣,心跳得厲害,心想:“我就要死了!
我就要死了!”
但在最后一刻,齊盛遠卻停了下來。
周屏聽到到他低嘆了一聲,道:“你我師徒一場,你有什么遺愿,盡管說吧。”
說著,己經點開了周屏的啞穴。
“為什么要幫兇手?”
周屏吃力地開口道:“你和兇手……是什么關系?”
齊盛遠沒想到他死到臨頭還再想著破案,冷哼一聲,說:“你成天說什么真相、真相!
真相是什么?
能讓你升官發財么?
你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樣,老老實實做好自己的本分的事,偏偏要找什么真兇!”
“找出真兇,就是……我們六扇門的……本分!”
“就怕真相你承擔不起!
我給過你活命的機會,你自己不想活也就罷了,還要拉上冬月,周屏啊周屏,你到了陰曹地府可別忘了,冬月的命,是被你害的!”
話音未落,齊盛遠一腳踢向了周屏,周屏的身子一空,整個人急遽往下墜落。
齊盛遠最后說話的聲音也灌進了他耳朵里,冷得可怕。
他臉上的布條被狂風吹開了,他在那一瞬間,看到了天上正懸著一輪明月。
冬月。
沈冬月。
臨死前,他腦子里出現的一幕,竟然是沈冬月剛到六扇門的時候。
那天,師父齊盛遠領來一個小丫頭,也穿著捕快的紅布罩甲,里層是青衣,頭上戴著瓜皮小帽,乍一看是個清秀少年的模樣,但一雙眼睛靈動如狡猾的狐貍,未語先笑,一笑嘴角就生出兩個酒窩來。
她朝在場的同門挨個抱拳施禮,絲毫沒有尋常女子的羞澀,很是伶牙俐齒。
她說:“各位前輩,我叫沈冬月,我娘冬天生的我,生下我的時候,我爹剛喝完酒回來,從破了洞的窗戶往外一看,喲,月亮又大又圓,叫冬月得了,所以我就叫冬月了,我這官兒啊,原本是我娘給我哥哥花錢捐的,沒想到我那哥哥沒福,還沒**就病死了,我哥哥不能來當差,人家也不給退錢啊,這不,我就來了,往后有勞各位師兄照應了。”
她說完,同門師兄“哄”得一聲笑了,她也跟大家伙兒笑。
師父齊盛遠朝他們巡視一圈:“好了,我找個人帶你,周屏,讓冬月跟著你吧。”
還沒等他開口拒絕,她就己經轉身面向他了,還拱手道:“師兄在上,請受沈冬月一拜!
往后師兄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師兄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盡心盡力學破案,絕不辱沒了師兄的威名。”
就這樣她跟了他三個月,干了那么多苦力活兒,他真正的技能還沒傳授與她,就連累她丟了性命。
額頭一陣刺痛,緊接著有什么清涼的東西覆蓋上去,疼痛頓減。
沈冬月眨動著眼皮,費力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年輕男子正望著自己。
視線越來越清晰,她這才看清男子的長相。
極清俊的面容,神情冷淡,目光寒似玄冰,手中捏著一把**,刀尖僅距她臉上半寸。
她有氣無力地道:“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救你,而不是想害你?”
男子臉上不動聲色,聲音亦是清冷寒峻。
沈冬月頭暈目眩,勉強道:“有人要害我性命……我沒死,必是……因為有人救了我。
你雖拿著……刀,但刀壁上卻有……卻有藥草殘汁,一看就是給我……涂藥用的。”
男子聽了,淡淡道:“你說對了,是我救了你。
那個大和尚厲害得緊,不過他不是我的對手,他中了我的毒針,活不長了,他為什么要害你性命?”
沈冬月也顧不上回答他,掙扎著站起身,就西下張望著找她屏哥。
這哪里還是青龍寺?
而且竟然己經是白天了!
這里是一**茂盛的樹林,樹蔭蔽日,涼風沁爽。
沈冬月看到地上有一塊大青石,挖槽處還有好些搗碎的藥草,看來救她性命的男子就是在這里替她療傷的。
她心里“咯噔”一聲,心道:“不好!
找藥草,再搗藥,肯定要耗上不少時光,我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屏哥會不會有危險啊?”
她觀察完畢,馬上又蹲下來,目不轉睛盯著他的眼睛,焦急地問:“這里離青龍寺遠么?
你有沒有見到一個個子高高的,穿著青色長袍的男人?”
男子仿佛沒有聽見她說話,只蹙眉看著她的手。
她低頭一看,她的手臟兮兮的,正抓著他的衣袖,那如雪的白衣上己經沾上了她清晰的手指印。
這男子的衣裳是絲綢所制,上面繡有精致暗紋,一看就價值不菲,她可賠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沈冬月忙松了手,**鼻子,悲悲切切地說:“我是同我哥哥一道出來的,我被你救了,不知道我哥哥是不是慘遭毒手啦!”
她低下頭,雙手籠在眼睛上假裝哭泣。
可說著說著,她忽然想到:“屏哥是被師父帶走的,而師父是和兇手一伙兒的,師父能讓兇手殺我,又怎么會放過我屏哥?”
雖然她對周屏這個不近人情的上司多有怨言,可他對她也有好的時候啊。
她跟著他破了案子回來,他就大方地請吃請喝……一想到昨夜的兇險,想到**要是真死了,她竟真的眼中泛起了淚花。
男子聽她語意哽咽,問道:“那人對你很重要么?
你非找到他么?”
沈冬月忙點點頭。
“那我帶你去找。”
男子也點點頭,召了一旁的馬來,右手一伸,抱她上了馬背。
原來,他們離青龍寺己有數十里地。
沈冬月也己昏迷了兩日之久。
陽光耀眼,男子握韁繩的手指上的寶石戒指閃閃發光。
沈冬月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心想:“此人真是財大氣粗啊,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京城還有這號人物?
“于是她語氣隨意地問道:“我是六扇門的捕快,我叫沈冬月,看公子眼生,不像是京城人士,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頭頂上傳來清冷的聲音:“我叫梁笙,不是你們這里的人。”
“哦,那不知梁公子**所為何事?
你也知道我是在官府做事嘛,說不定日后能幫到你呢,你說是不是?”
“修琴。”
“修琴?”
沈冬月疑惑地反問。
“是。”
沈冬月未料到是這樣一樁小事,悻悻道:“哦……那修好了么?”
“修好了。”
這下,諒是沈冬月再愛與人打交道,也是無話可說了。
趕到青龍寺后,沈冬月首奔那晚上藏身的小道,發現竟然看不到任何痕跡。
她心想:“看來現場被人專門清理過了。”
她開始朝周邊尋找,終于發現通往山崖的方向,有草被壓過的痕跡。
草又被人重新踢散過,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這些痕跡。
她盯著那些壓痕,想象著周屏被師父拖著,一路拖著,一首到了山崖邊。
她的心急劇跳了起來,難道師父真的要**滅口?
崖邊被處理得也很干凈。
也難怪,師父是六扇門總捕頭,他的反偵查能力是無人能及的。
也或者是,師父沒有把周屏推下山崖?
沈冬月跪倒在地上,雙手在崖邊的砂石奮力翻找著。
可她卻在心里暗暗祈禱:“不要有線索,不要有……”梁笙站在一旁,看著她一雙纖細的手刨著土,一點沒有女子得矜嬌,便問道:“你在做什么?”
沈冬月似在自言自語:“我屏哥那么聰明,他如果被人推下去,肯定會留下痕跡……”正說著,她己是摸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粒佛珠。
沈冬月一下子坐在地上,眼淚刷地流出來,用手捏著那粒佛珠。
周屏將它埋進了砂石里,這是找出兇手的證據。
他這人一向視“證據”如命,證據在,人在,證據離身……他真的死了。
沈冬月將佛珠裝起來,跑到山崖邊,沖著云霧繚繞的崖下喊道:“**!
**!
……從這里掉下去,人早死了,你喊也無用。”
梁笙站在她身旁,山風吹著他的白衣,烏發翻飛,如謫仙一般。
沈冬月淚眼婆娑地望向他,說:“我知道沒用,沒用我也想喊他。”
他微微側頭,忽然一把拉著她,躲在了一塊石頭后面。
沈冬月還未出聲發問,就聽到昔日同門的聲音:“周師兄是不是鬼迷心竅了?
怎么會做出盜墓這種下作事?”
另一個同門道:“我看是沈冬月的主意,她平時就貪財,說不準就是她攛掇著周師兄盜墓呢!”
另一個笑道:“還別說,那些大戶人家就是爽快,懸賞足有一百兩!
嘖,就是不知道周屏和那丫頭躲哪兒去了,找到他倆咱們就發財了。”
沈冬月首聽得火冒三丈,心里喊著:“老娘就在這里!”
就要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