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的鐵銹味混著咸腥海風灌進鼻腔，林燼抹了把機械義眼上凝結的露水。

三百米開外的卸貨區，十二道探照燈突然刺破霧氣，將老黑那艘"黑寡婦號"蒸汽飛艇照得宛如困在蛛網里的甲蟲。

"無常殿的狗鼻子還真靈。

"他吐出嚼爛的薄荷葉，后腰別著的青銅脊椎突然發出高頻震顫。

這東西從當鋪順來的路上就發癲似的抖，此刻竟在他皮肉上燙出朵蓮花烙印。

飛艇底艙的磁暴炮口泛著藍光，林燼剛摸到生銹的龍門吊支架，左耳突然響起金屬刮擦聲。

二十米高的吊臂陰影里，三個戴慘白面具的殺手正用絞索吊下磁暴線圈——那玩意足夠把成年人的腦漿煮成豆腐花。

"解析模式啟動。

"視網膜炸開血色警告時，林燼己經扯開衣領。

蒸汽渦輪的全息結構圖在眼前展開，每根管道的壓力值都化作尖**入太陽穴。

他清晰感覺到心臟泵出的血正在變涼，就像有人把液氮灌進了血管。

生銹的鐵樁在系統藍光中扭曲重組，林燼踹飛兩個撲來的殺手，后槽牙咬碎了藏在舌底的樟腦丸。

當磁暴炮充能的蜂鳴達到臨界點，他掄起重組完成的液壓撞錘砸向飛艇右翼。

金屬撕裂聲里，老黑撞破駕駛艙玻璃探出半個身子。

這滿臉刀疤的**商居然還叼著煙斗，機械臂掄起個青銅零件箱拋過來："接著！

老子壓箱底的神匠級貨色！

"零件箱在半空被磁暴炮的余波掃中，林燼躍起時右腿傳來韌帶斷裂的脆響。

就在那些精密齒輪要墜入大海的瞬間，夜空傳來猛禽振翅的轟鳴。

蘇九騎著雙翼機械隼俯沖而下，鴉青色長發掠過林燼滲血的機械義眼。

瓷制藥瓶精準砸在他后頸大椎穴，薄荷腦混合著龍血藤的辛辣味瞬間沖散腦中的混沌。

"御藥房的止血散可不止能止血。

"女人清冷的聲音混在爆炸聲里，林燼卻盯著藥瓶上鎏金刻印——這正是三日前他在瘟疫死者胃里發現的圖騰紋樣。

飛艇右翼拖著黑煙栽向貨輪，林燼蹬著傾倒的桅桿躍起。

掌心被神匠級齒輪割得血肉模糊，他卻咧嘴笑了。

這些帶著奇異溫熱的零件自動嵌入液壓撞錘，在接觸飛艇裝甲板的剎那，整艘"黑寡婦號"的鉚釘突然開始集體共振。

當第一個殺手揮著鏈鋸劍劈來時，林燼正把半截青銅脊椎捅進飛艇燃料艙。

齒輪咬合的咔嗒聲忽然變得極慢，他看見月光在鏈鋸齒尖碎成十七個光點，看見對方肘關節處轉動的白銀軸承——就像看見蘇九解剖刀下那具**胸腔里跳動的金屬心臟。

"原來無常殿也做人體改造生意？

"他貼著鏈鋸劍翻上船舷，沾血的齒輪順著殺手袖管滑進去。

當那枚帶著體溫的神匠級零件卡進對方肩關節時，林燼聽見了蒸汽時代最美妙的聲響——精密機械被異物入侵時發出的、帶著哭腔的金屬哀鳴。

液壓撞錘捅穿燃料艙的瞬間，林燼左手小指傳來灼燒般的劇痛——那是天工系統吞噬生命力的征兆。

他單手勾住船舷銹蝕的鉚釘，在爆炸氣浪掀起的金屬雨中，瞥見殺手袖口滑出的鏈鋸劍正抵著自己咽喉。

"這玩意卡膛了？

"林燼咧嘴笑出滿口血沫，右手齒輪精準卡進對方肘關節的活塞閥。

殺手白銀級的機械義肢突然痙攣，鏈鋸劍擦著他耳畔劈進艙板，飛濺的火星里映出蘇九躍上桅桿的剪影。

燃油混合著硝煙的焦臭味驟然濃烈。

林燼后仰躲過飛來的半截鋼纜，看見蘇九拋出的藥瓶在空中劃出翠色弧線。

瓷瓶碎裂時炸開的磷火點燃油霧，整艘飛艇如同被點燃的鯨尸，在夜空中發出垂死的轟鳴。

爆炸沖擊波掀翻貨輪甲板時，林燼正攥著半截青銅脊椎扎進海里。

咸澀海水灌進鼻腔的剎那，他忽然想起那具瘟疫**胃里的鎏金圖騰——和此刻漂浮在眼前的玉佩紋樣一模一樣。

"你修那艘飛艇是為了什么？

"蘇九的聲音裹著寒霜砸在耳膜上。

林燼抹了把臉上的油污，發現這女人連裙擺都沒沾灰。

她腰間玉佩的鎏金*龍正對著貨輪殘骸中的皇商旗幡，月光在龍睛處凝成兩點猩紅。

"姑**藥不錯。

"林燼齜牙扯開領口，露出被齒輪割傷的鎖骨，"能再給點嗎？

"他故意把染血的拇指按在玉佩邊緣，滿意地看著蘇九瞳孔驟縮——那抹慌亂比任何精密儀表都真實。

警報聲就是在這時撕裂夜幕的。

十二盞青鸞造型的浮空燈從碼頭方向包抄而來，裴無咎的玄鐵官靴踏碎滿地齒輪。

這錦衣衛指揮使的機械右眼泛著幽藍冷光，腰間雁翎刀纏著暗紅色血槽。

"私造軍械，當誅九族。

"裴無咎的聲線像生銹的齒輪相互摩擦。

林燼剛要后退，突然被蘇九拽著衣領躍上機械隼。

雙翼掀起的狂風里，他嗅到她發間混著白檀與冰片的藥香，還有絲若有若無的...尸蠟味？

視網膜突然炸開血色警告。

天工系統的全息界面在顛簸中瘋狂閃爍，蘇九的三維解剖圖浮現在林燼視野里——那具瑩白如玉的軀體中，密密麻麻的金針正沿著經絡游走，像極了無常殿傀儡師的控尸術。

"別看。

"蘇九突然扣住他手腕，指甲幾乎掐進機械義眼的接縫，"會瞎的。

"機械隼驟然俯沖避開弩箭，林燼的后背重重撞在青銅羽翼上。

他清晰聽見自己肋骨開裂的聲響，卻笑得愈發張揚："御藥房還教人算命？

"話音未落，七支啞光弩箭擦著機械隼尾翼掠過。

林燼的機械義眼突然刺痛——這些箭矢表面布滿蜂窩狀紋路，破風聲比尋常弩箭輕了三分。

天工系統自動激活解析模式，卻在他試圖看清內部構造時彈出鮮紅警示：生命力不足。

懸崖輪廓在濃霧中浮現的剎那，林燼突然明白了箭矢的蹊蹺。

沒有金屬反光，沒有蒸汽動力特有的白煙，這些啞光弩箭就像...就像蘇九藥瓶里那些會自己蠕動的金針。

"抓緊！

"蘇九突然扯斷頸間銀鏈。

機械隼雙翼爆出刺目藍焰，卻在攀升時被更多弩箭封鎖去路。

林燼在劇烈顛簸中咬破舌尖，咸腥味混著系統強行解析的劇痛沖上顱頂——他看見每支弩箭尾端都嵌著微型琉璃鏡，鏡中倒映著白無常那張雌雄莫辨的慘白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