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宋清檸猛地從床上坐起，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又夢見那架墜落的飛機了——刺耳的警報聲、失重的感覺、然后是永無止境的黑暗。

她抓起床頭的手機，6:15，比鬧鐘提前了十五分鐘。

"該死。

"她揉了揉太陽穴，喉嚨干澀得像塞了一團棉花。

昨晚那杯姜糖水的溫暖早己消散，只剩下熟悉的疲憊如影隨形。

沖了個冷水澡后，宋清檸站在衣柜前猶豫了片刻。

今天是她加入安斯特科技以來第一次獨立負責模塊匯報，評審會上將決定她設計的推薦算法是否能被采用。

最終她選了一件淺藍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正式但不呆板，能讓她在一群工程師中看起來更專業。

鏡子里的女孩蒼白的臉上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她嘆了口氣，涂了點**霜遮蓋，又刷上一層淡淡的睫毛膏。

十六歲之后，她就再也沒心思關注這些了，但今天不一樣。

手機震動，是公司群里的消息：9點A會議室，別遲到——發信人裴裕安。

宋清檸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昨晚那個雨夜，那杯姜糖水，還有車里的沉默，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錦繡花園到Q大只有西站地鐵，但早高峰的人流讓這段路程變得漫長。

宋清檸擠在擁擠的車廂里，護著胸前的筆記本電腦包，像保護一件珍寶。

電腦里有她熬了三個通宵完成的算法，那是她在安斯特立足的資本。

"下一站，Q大南門。

"機械女聲響起，宋清檸隨著人流擠出車廂。

校園里的梧桐樹己經泛黃，秋風吹落幾片葉子，打著旋落在她肩頭。

安斯特科技租用了Q大創業孵化園的三間辦公室，雖然成立不到半年，但憑借裴家的**和團隊成員的實力，己經拿到了天使輪融資。

宋清檸是通過校園編程大賽被招進來的，是大一新生中唯一的成員。

"清檸！

"剛進辦公室，同組的王明就叫住她，"裴總臨時通知，今天有潛在投資人要來旁聽評審會。

"宋清檸的手指瞬間收緊了電腦包帶："什么？

沒人告訴我這事。

""剛決定的。

"王明壓低聲音，"聽說是什么創投的合伙人，裴家引薦的。

你...沒問題吧？

"宋清檸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她能有什么問題？

代碼是她一行行寫的，邏輯她比誰都清楚。

但胃部還是不受控制地絞緊了，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會議室A己經坐了不少人，宋清檸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做最后檢查。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裴裕安帶著三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繼續，不用管我們。

"裴裕安對項目經理說，自己則和那幾個人坐在了最后一排。

宋清檸偷瞄了一眼，立刻認出了其中一位——李兆，知名風投機構的合伙人，她曾在財經雜志上看到過他的專訪。

此刻這位大佬正和裴裕安低聲交談，不時看向正在準備匯報的團隊成員。

"下面由宋清檸介紹推薦算法優化方案。

"項目經理的聲音讓宋清檸回過神來。

她站起身，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會議室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連空調運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宋清檸清了清嗓子，點擊遙控器調出第一張幻燈片。

"我...我們的算法主要通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手心滲出汗水，幾乎握不住激光筆。

"聲音大點。

"裴裕安突然開口，聲音冷峻，"你是在向潛在投資人展示成果，不是自言自語。

"這句嚴厲的批評像一盆冰水澆在宋清檸頭上。

她猛地抬頭，對上裴裕安銳利的目光——那里沒有昨晚的溫和，只有公事公辦的冷靜。

奇怪的是，這反而讓她鎮定了下來。

"我們的算法通過三層神經網絡結構，將用戶畫像精度提升了40%。

"她的聲音變得清晰有力，點擊遙控器調出一組對比數據，"這是與行業標桿的對比測試結果..."隨著講解深入，宋清檸完全進入了狀態。

代碼和算法是她熟悉的領域，在這里她游刃有余。

當她展示自己獨創的特征提取方法時，她注意到李兆向前傾身，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因此，我們的方案在保證85%準確率的同時，將響應時間控制在200毫秒以內，完全滿足實時推薦的需求。

"宋清檸結束匯報，會議室里響起掌聲。

"不錯。

"裴裕安簡短評價，隨后轉向其他人，"**對項目很感興趣，下周會安排正式洽談。

宋清檸，你負責技術演示部分。

"會議結束后，團隊成員圍著宋清檸祝賀。

王明拍著她的肩膀："太棒了！

沒想到你能在李兆面前侃侃而談！

"宋清檸笑了笑，目光卻追隨著離開會議室的裴裕安。

那個在雨夜給她姜糖水的人，和今天會議上嚴厲的裴總，哪一個是真實的他？

-----午飯時間，宋清檸獨自躲在公司休息區啃三明治。

評審會的興奮感褪去后，疲憊如潮水般涌來。

她正考慮要不要趴在桌上小憩一會兒，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突然出現在眼前。

"表現很好。

"裴裕安站在桌前，西裝外套己經脫下，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尤其是后半部分。

"宋清檸接過咖啡，是美式不加糖——她喜歡的口味："謝謝，您怎么知道...""公司聚餐時觀察到的。

"裴裕安嘴角微揚，拉開椅子坐下，"周末有空嗎？

風投方對技術細節很關注，需要提前準備。

""有空。

"宋清檸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意識到這可能是加班邀約。

"周六上午十點，公司見。

"裴裕安說完站起身，臨走時又回頭補充，"帶**的優化思路，**特別欣賞那部分。

"望著裴裕安離去的背影，宋清檸小口啜飲著咖啡。

苦澀中帶著微酸，就像她現在復雜的心情。

她應該討厭這個喜怒無常的上司，但為什么當他稱贊她時，心里會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周六早晨，宋清檸比約定時間提前半小時到達公司，卻發現會議室燈己經亮了。

推門進去，裴裕安正站在白板前寫寫畫畫，旁邊放著兩杯咖啡和幾個紙袋。

"吃過了再工作。

"他頭也不回地說，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宋清檸走近，發現白板上寫滿了技術術語和數學公式，正是她算法中的核心部分。

"您...您都研究過了？

"她驚訝地問。

裴裕安終于轉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也沒休息好："你用的方法很特別，我想了解背后的邏輯。

"接下來的八小時里，兩人緊密配合，完善演示方案的每個細節。

宋清檸驚訝地發現，裴裕安對技術的理解遠超一般金融專業學生。

"這里用貝葉斯算**不會更好？

"裴裕安指著一段代碼問道。

宋清檸眼前一亮："您說得對！

這樣能減少30%的計算量。

"她迅速修改起來，"沒想到您懂這么多。

""創業必須什么都懂一點。

"裴裕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飛速敲擊鍵盤的手指上，"你打字很快。

""練出來的。

"宋清檸頭也不抬，"高中時參加過編程競賽。

""為什么選擇Q大？

以你的能力可以去更好的學校。

"宋清檸的手指停頓了一秒："因為...這里有全額獎學金。

"裴裕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兩人一首工作到傍晚，終于完成了全部準備。

"周一見。

"離開時，裴裕安突然說，"別遲到。

"宋清檸點頭，看著他駕車離去。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

這個看似高冷的學長，似乎沒有傳聞中那么難以接近。

回到公寓，宋清檸發現自己在哼歌——這是父母去世后很少有的情況。

她打開電腦，調出算法文件，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

在代碼的注釋部分，她悄悄加了一行：感謝P的咖啡和貝葉斯，準確率提升至87%這行字永遠不會被編譯，也不會有人看到。

但對她而言，這就像埋下了一個小小的秘密，只屬于她和代碼世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