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點。

陽光透過"時代廣場"巨大的玻璃穹頂傾瀉而下，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投射出晃眼的光斑。

商場里人潮涌動，摩肩接踵，鼎沸的人聲、嘈雜的音樂和各種促銷廣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整個空間掀翻。

空調似乎有些不堪重負，空氣悶熱而粘稠，混雜著香水、食物、汗水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若有似無卻又揮之不去的淡淡腥氣。

陳默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正在煮沸的餃子鍋里，西周都是翻騰的人和物。

他一手拎著一個印著**圖案、價格貴得讓他心疼的新畫板——這是小女兒朵朵點名要的獎勵，另一只手緊緊牽著她軟乎乎的小手，艱難地在人群中穿行，目標是前方不遠處排著長龍的奶茶店。

"爸爸，渴……"朵朵仰著紅撲撲的小臉，聲音帶著點撒嬌的黏糊。

汗水己經浸濕了她額前的劉海，幾縷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快了快了，馬上就到了，再堅持一下。

"陳默嘴上敷衍著，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的商場總給他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人流比平時周末似乎更多，也更焦躁，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的氛圍，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沉悶的低氣壓。

那股淡淡的腥氣似乎又濃了一些，像是暴露在空氣中太久的鐵銹味，即便很快被旁邊烤腸攤飄來的濃郁香氣和女士們身上各式各樣的香水味蓋過去了，也依然頑固地鉆入鼻腔的縫隙。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把朵朵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讓她離人群遠一點。

一些細節加劇了他的不安。

常去的那家男裝店，卷簾門竟然拉下來了一半，幾個店員無精打采地靠在門口玩手機，完全沒有招呼客人的意思，像是準備提前打烊。

不遠處的藥店門口更是夸張，排隊的人群幾乎溢到了主通道上，黑壓壓一片，而且排隊的不僅僅是老年人，很多都是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的年輕人，不少人戴著厚厚的口罩，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陣劇烈而壓抑的咳嗽聲，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引得周圍路過的人紛紛側目，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加快腳步。

商場里循環播放的**音樂也似乎有些不對勁，偶爾會卡頓一下，夾雜著一絲極輕微的、類似靜電干擾的"沙沙"聲，但很快又被人聲和下一首樂曲淹沒。

這些細微的異常，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羽毛，不斷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手機屏幕突然又亮了起來，屏幕頂端彈出的推送通知再次顯示出那種毫無意義的亂碼，扭曲的字符和混亂的數字字母組合，像病毒代碼，又像系統崩潰前最后的胡言亂語。

昨天他也收到過類似的推送。

陳默這次沒有立刻劃掉，而是盯著那串亂碼看了幾秒鐘，眉頭緊鎖。

這絕不是普通的垃圾信息！

一種莫名的煩躁和不祥的預感在他心底迅速膨脹。

"垃圾玩意兒。

"他低聲罵了一句，手指用力，將那條詭異的推送刪除了。

想這些干什么？

趕緊買完奶茶帶孩子回家才是正經事。

周末的好時光，不應該浪費在這種人擠人的鬼地方。

"爸爸，你看那個叔叔！

他又在那兒抖！

"朵朵清脆的聲音帶著好奇和一絲不解，小手指著不遠處垃圾桶旁邊的一根裝飾柱。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那個穿著灰色商場保潔服的中年男人，就是他剛才排隊時就注意到的那個，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柱子，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地抖動著，幅度比剛才看到時更大了，腦袋無力地向后仰著，喉嚨里發出"嗬嗬嗬"如同破風箱拉扯般的怪異聲響，臉色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微微發紫。

他旁邊散落著拖把和水桶，污水灑了一地，顯然是在工作途中突然發作的。

周圍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但都只是遠遠地看著，低聲議論著，甚至有人拿出手機在拍攝，卻沒有一個人上前詢問或提供幫助。

一個提著購物袋的時髦女士發出一聲嫌惡的抽氣，拉著同伴快步走開了。

"朵朵，別亂指！

跟爸爸走！

"陳默這次是真的緊張起來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一把將女兒拉到自己身后，擋住她的視線，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生病！

是那種"怪病"！

昨天新聞里還在輕描淡寫地說是"行為異常"、"新型流感"，這***是流感該有的樣子？！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從這里到最近的消防通道的距離和路線。

一旦情況有變，他必須在第一時間抱起女兒沖出去！

他開始后悔，后悔今天不該帶孩子來這種人多、密閉的地方！

就不該貪圖這點所謂的周末休閑！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嘈雜的人聲和音樂聲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模糊。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不斷抽搐的保潔員和通往出口的方向上。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擂鼓聲。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變得異常難熬。

那個保潔員的抖動幅度似乎在減小，但他的頭卻越仰越高，喉嚨里的嗬嗬聲也變成了更加低沉的、類似野獸般的咕噥。

他的眼睛不知何時己經睜開了，但眼眶里卻看不到眼球，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渾濁的灰白色！

陳默頭皮一陣發麻，握著朵朵小手的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看到那個保潔員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弓，然后，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如同彈簧般迅猛的姿勢，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正好奇張望的年輕女孩撲了過去！

那女孩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尖叫，就被撲倒在地！

人群中爆發出遲來的、驚恐到極致的尖叫聲！

但這些尖叫聲，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可怕的聲音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