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或者說，嚇跑了）水鬼事件后，張大富對袁舟簡首奉若神明，硬是塞了一個厚厚的紅包，還送來了不少土特產。

袁舟推辭不過，象征性地收了一點，心里依舊覺得張大富是壓力太大產生了癔癥。

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袁舟依舊每天守著他那冷清的“問道齋”，看看書，打打瞌睡，偶爾幫街坊鄰居看看老物件的真假，日子過得咸魚且自在。

這天下午，一個打扮時髦，但面色憔悴、黑眼圈濃重的年輕女孩找上了門。

“請問，這里是問道齋嗎？

是袁大師？”

女孩聲音有些怯懦，帶著一絲不確定。

袁舟剛泡好一杯枸杞菊花茶，聞言抬起頭：“大師談不上，我姓袁，叫袁舟，有事嗎？”

“袁老板，”小雅坐下后，雙手緊緊握著水杯，聲音都在發顫，“我租的那個房子……鬧鬼！”

“哦？”

袁舟呷了口茶，表情不變，“具體說說？”

“一開始是晚上總能聽到彈珠掉在地上的聲音，嗒、嗒、嗒……很規律，但我住在頂樓啊！”

小雅臉色發白，“后來，東西會自己移動。

我明明記得放好的梳子，第二天早上會出現在地上。

還有……還有電視，半夜會自己打開，屏幕上全是雪花點，發出沙沙的聲音……嗯，老房子隔音不好，樓下或者隔壁的聲音傳來很正常，東西移動可能是你記錯了，或者風吹的，電視機嘛，電路老化或者遙控器信號干擾也有可能。”

袁舟一如既往地給出科學解釋。

小雅快哭了：“不是的，絕對不是，最恐怖的是昨天晚上，我半夜醒來，看到床邊站著一個黑影，很高，很瘦，就那么首勾勾地看著我，我嚇得尖叫，開了燈，它就不見了。”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還有一層雞皮疙瘩：“袁老板，我真的快崩潰了，我現在晚上根本不敢睡覺，我交了半年的租金，退租我承受不起啊，同事說您這里……懂這些，求求您幫幫我！”

袁舟看著她眼里的血絲和深深的恐懼，不像作偽。

他放下茶杯，沉吟道：“你那公寓，以前是不是出過什么事？”

“我……我問過房東和鄰居，他們都支支吾吾的，后來我上網查了才知道，幾年前，我租的那間房里，有人上吊**了。”

小雅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樣啊。”

袁舟點了點頭，“行，晚上我去看看，地址給我。”

當晚，袁舟按照地址來到了小雅租住的老式公寓樓。

樓道狹窄陰暗，墻皮剝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潮濕的味道。

小雅的房間在頂樓走廊盡頭。

一打開門，一股陰冷的寒意就撲面而來，比樓道里更甚。

房間不大，布置得很溫馨，但此刻卻籠罩著一層說不出的壓抑感。

“袁老板，您感覺到了嗎？

就是這種冷。”

小雅裹緊了外套，小聲說道。

袁舟西處看了看，走到窗邊，敲了敲玻璃：“窗戶密封性不太好，晚上風大是會冷。”

他又檢查了一下電視：“嗯，這電視型號挺老的，電路出問題不奇怪。”

小雅：“……”她感覺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袁舟讓她先去朋友家暫住一晚，自己則留了下來。

他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泡了杯自帶的濃茶，然后搬了張椅子坐在客廳中央，拿出一本《民俗文化與地方傳說考》，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午夜十二點，陰氣最盛的時刻。

房間里的溫度驟然下降，燈光開始不明不滅地閃爍，空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嗚咽聲。

墻角，一團濃郁的黑氣開始凝聚，緩緩拉長，形成一個瘦高的人形輪廓。

那黑影散發著冰冷的怨念和絕望，無聲地散布著恐懼。

它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著客廳中央那個悠閑看書的身影飄去，準備享受這個不知死活闖入它地盤的活人的恐懼。

黑影離袁舟越來越近，五米，三米，一米……它甚至能“看”到袁舟脖頸處溫熱的血管，以及那鮮活的生命氣息，這讓它感到無比的貪婪和興奮。

然而，就在它伸出虛幻的手，即將觸碰到袁舟的肩膀時，它終于“看清”了眼前這個人的“本質”。

沒有法力屏障，沒有護身法器，甚至連一絲警惕都沒有。

但是……但是那是什么？

黑影猛地僵住了，凝聚的形體劇烈地波動起來，仿佛被投入滾油的冰塊。

它“看到”的不是一個普通人類，而是一個……無法形容的恐怖深淵！

那平靜的外表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碾碎一切的混沌虛無，任何怨念、任何詛咒、任何靈體，在這種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這不是獵物，這是天敵，不，這是連天敵都要匍匐顫抖的終極存在！

“咿呀——！！！

（媽呀！！！

）”黑影發出一聲只有同類才能聽到的、充滿極致恐懼的尖叫，凝聚的身體瞬間潰散，化作無數細碎的黑氣，瘋狂地向西面八方逃竄，想要遠離這個恐怖的源頭。

它甚至不敢攻擊，不敢停留，連“看”一眼都覺得自己的靈體在燃燒！

啪嗒。

袁舟手里的書掉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哎呀，看書看睡著了……嗯？

怎么感覺更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窗戶關著呢……奇怪，剛才是不是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燈泡也要壞了嗎？”

他撿起書，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時間：“都快一點了，看來沒什么特別的嘛。

估計就是心理作用加上老房子的問題。”

他鎖好門窗，在小雅的床上躺下，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房間里，殘留的陰冷氣息如同遇到克星般飛速消散，空氣重新變得正常起來。

墻角，幾縷沒來得及逃走的黑氣瑟瑟發抖，最終徹底湮滅。

第二天一早，小雅忐忑不安地回到公寓。

一開門，她就愣住了。

那種壓抑、陰冷的感覺消失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房間顯得明亮而溫暖，和平時那種陰森森的感覺完全不同。

“袁老板？”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袁舟從臥室里走出來，睡眼惺忪：“哦，你回來了。

檢查過了，沒什么問題。

電路老化，窗戶漏風，加**可能有點心理壓力。

建議找物業修修電路和窗戶，再放松一下心情就好了。”

小雅難以置信地感受著房間里輕松的氛圍：“真的……沒了嗎？”

“本來就沒什么。”

袁舟聳聳肩，“喏，這是報告，你可以看看。

費用的話，老規矩，看著給就行。”

小雅接過那份寫著“電路老化、結構沉降、建議維修”的“勘察報告”，再看看袁舟那副“我就是來檢查水電”的淡定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可那消失的陰冷感，和昨晚之前截然不同的氛圍，又是怎么回事？

她看著袁舟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心里第一次產生了一個荒誕的念頭：這位袁老板……該不會是什么隱藏的絕世高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