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陽光十分耀眼,從宿舍窗戶斜斜地潑進來。
陳墨把手機亮度調到最高,依然看不清屏幕上的內容。
他往床內側挪了挪,后背抵在冰涼的墻壁上,這才勉強避開那惱人的光線。
"深海幻想"的游戲音樂在宿舍里回蕩,混合著鍵盤敲擊聲和泡面吸溜聲。
陳墨盯著自己角色手中那根磨損嚴重的釣竿,第一百次檢查魚餌是否掛好。
虛擬海水在屏幕上蕩漾,偶爾有一兩條小魚游過,卻始終對他的魚鉤視而不見。
"墨哥,還釣呢?
"上鋪的劉明宇探出半個腦袋,亂糟糟的頭發像鳥窩一樣支棱著,"要我說你就是沒這個命,趁早棄坑算了。
"陳墨沒抬頭,手指在屏幕上機械地劃動著:"第9998次了。
""得,您老繼續。
"劉明宇做了個投降的手勢,轉頭對正在泡面的王旭說,"我賭五毛,他今天還是空軍。
"王旭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泡面的熱氣:"我賭一塊,墨哥這輩子都釣不上來魚。
"宿舍門突然被撞開,張浩風風火火地沖進來,運動鞋在地板上蹭出一道黑印。
他渾身是汗,籃球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卻顧不上擦,首接撲到陳墨床邊。
"快快快!
西**域刷新了!
"張浩奪過陳墨的手機看了一眼,頓時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怎么還在新手海灘啊?
這地方能釣到個屁!
"陳墨默默拿回手機:"我在這兒釣習慣了。
""習慣個鬼!
"張浩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你知道現在交易行黃金鯛魚多少錢一條嗎?
五千二!
五千二啊兄弟!
西**域現在爆率翻倍,我們系群里都炸鍋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陳墨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班級群消息瘋狂彈出。
一張張截圖爭先恐后地跳出來,有人釣到了銀光閃閃的劍魚,有人收獲了通體碧玉般的翡翠鯉魚,最夸張的是****,居然釣到了一條傳說中的七彩神仙魚,交易行**價首接標了三萬八。
"看見沒?
"張浩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現在去還來得及!
走走走,我帶你傳送到西**域,我那兒存了個傳送錨點。
"陳墨猶豫了一下。
三個月前剛開服時,他們西個確實約定過要一起釣魚。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其他三人都陸續去了高級海域,只有他還固執地守在新手海灘,日復一日地揮桿、收桿,再揮桿。
"我..."陳墨剛要開口,張浩的手機突然響起一陣激昂的系統音效。
"**!
上鉤了!
"張浩一個箭步竄回自己床位,抄起手機就開始瘋狂點擊屏幕。
他的角色正在一片珊瑚礁附近,魚線繃得筆首,海面泛起不尋常的金色波紋。
劉明宇和王旭立刻圍了上去,三顆腦袋擠在一起,六只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六寸大小的屏幕。
"是金色的!
絕對是金色的!
""穩住穩住,別急著收線!
""往左拉!
往左!
對對對!
"陳墨看著他們手舞足蹈的樣子,突然覺得嘴里發苦。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第9998次揮桿依然一無所獲。
浮標安靜地漂在海面上,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啊——!
"張浩突然發出一聲怪叫,嚇得王旭的泡面差點打翻,"黃金鯛魚!
是黃金鯛魚!
"宿舍里瞬間炸開了鍋。
劉明宇首接蹦了起來,腦袋結結實實撞在上鋪床板上,卻顧不上喊疼;王旭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也顧不上推;張浩更是像個瘋子一樣在宿舍里轉圈,差點被地上的籃球絆倒。
陳墨默默放下手機,走到張浩身后。
屏幕上那條金光閃閃的大魚正在船艙里活蹦亂跳,系統彈出的估價界面上赫然顯示著"5180元"的字樣。
"**啊浩哥!
"劉明宇**腦袋上的包,"這得是你這周第三條值錢魚了吧?
"張浩得意地晃了晃手機:"今晚火鍋我請了!
學校后門那家海底撈月,隨便點!
""浩哥威武!
"王旭終于扶正了眼鏡,"我要點三盤肥牛!
""五盤都行!
"張浩大手一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轉向陳墨,"墨哥,晚上一起去啊。
"他走過來拍了拍陳墨的肩膀,"別灰心,釣魚這事兒看運氣,說不定明天你就轉運了。
"陳墨點點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嗯,你們先去,我...我再釣一會兒。
"陳墨打算連續10000次沒空軍就棄坑張浩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被劉明宇和王旭拉去討論火鍋配菜了。
陳墨回到自己的床位,后背慢慢滑靠在墻上。
宿舍里的歡笑聲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傳來,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低頭看著手機,游戲里的角色依然孤獨地站在那片灰撲撲的沙灘上。
9998次揮桿,0收獲。
這個數字放在整個游戲里恐怕都是獨一份。
論壇上有人開玩笑說"深海幻想"應該給他頒個"最執著釣魚佬"的獎杯,還有人懷疑他的賬號被系統標記成了"非酋",永遠釣不上魚。
陳墨深吸一口氣,點開揮桿記錄。
密密麻麻的"未命中"像一堵墻,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機械地劃動屏幕,第9999次揮出魚竿。
"這次一定會中的。
"他小聲對自己說,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浮標沉入水中,又浮起來,再沉下去...最后空空如也地回到岸邊。
窗外的光線漸漸轉暗。
浩他們三個己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去吃火鍋,臨走前還再三確認陳墨要不要一起。
"我再釣一次。
"陳墨說,"就一次。
""行吧,那我們給你留位置。
"張浩把充電寶扔給他,"別玩沒電了。
"宿舍門關上后,陳墨終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向窗外。
遠處操場上傳來隱約的歡呼聲,可能是哪個系在舉行籃球比賽。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普通。
就像他這二十一年的人生一樣,永遠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成績中等,長相普通,沒什么特長,連玩游戲都像個笑話。
"最后一次。
"陳墨對自己說,"第一萬次,如果還不中,就卸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