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寒山寺的銅鐘就響了。
蕭硯白跪在**上敲木魚,這是他在寺里的第十八個年頭。
每天做早課己經成了習慣,外面江湖打打殺殺,好像都和他沒關系。
“硯白,去挑水。”
老和尚玄清在后面喊。
蕭硯白應了一聲,把木魚槌放好,抄起墻角的木桶。
他身材瘦,灰僧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但看著干凈利落。
寒山寺建在半山腰,挑水得去山下溪邊。
蕭硯白順著石階往下走,鳥叫聲清脆,空氣里都是泥土味。
他走得不快,眼睛卻總往西周瞟。
方丈說過,江湖險惡,就算在寺廟也不能大意。
溪水清亮,能看見水底石頭。
蕭硯白蹲下來舀水,突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這地方平時沒外人,肯定不是寺里的人。
他慢慢站起來,握緊木桶提梁,假裝沒察覺地轉身。
三個蒙著臉的黑衣人站在那兒,手里的劍泛著冷光。
蕭硯白心里一緊,這些人一看就不像好人。
“小和尚,把寺里的古籍交出來,饒你不死。”
領頭的黑衣人聲音又冷又沉。
蕭硯白懵了,他從沒聽說寺里有什么寶貝書。
可這會兒沒時間多想,他舉起木桶大喊:“你們什么人!
這兒是佛門凈地,別亂來!”
話剛說完,三個黑衣人就撲了上來。
蕭硯白從小在寺里長大,雖然沒正經學過功夫,但跟著師兄們練過拳腳。
他把桶里的水潑過去,趁著黑衣人躲開水花,轉身往山上跑。
但黑衣人追得太快,有人揮劍刺向他后背。
蕭硯白側身一躲,劍尖擦著肩膀劃過,**辣的疼,血滲進了僧袍。
他邊跑邊喊:“師父!
師兄!
有壞人!”
聲音在山里回蕩,卻沒人回應。
正著急時,前方出現玄清師父的身影。
“硯白,快過來!”
玄清揮著禪杖攔住黑衣人。
蕭硯白跑到師父身后喘氣:“他們要搶古籍。”
玄清臉色凝重:“我知道了,你回寺里找方丈。”
蕭硯白剛跑出去沒多遠,就聽見后面傳來打斗聲和師父的悶哼。
他想回去幫忙,又想起師父的話,咬牙繼續往山上跑。
沖進大雄寶殿時,他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 —— 佛像歪倒,供桌翻在一邊,幾個黑衣人圍著方丈。
方丈手里攥著佛珠,額頭都是血。
“方丈!”
蕭硯白沖過去。
方丈看了他一眼,急聲說:“硯白,快去墨竹巷找故人……” 話沒說完,一個高個子黑衣人突然出掌,黑色掌風首逼方丈面門。
方丈抬手抵擋,佛珠被震得亂飛,整個人砸在佛像上。
蕭硯白要去扶方丈,卻被另一個黑衣人攔住。
他拼命掙扎,可對方力氣太大。
就在黑衣人舉劍刺來時,蕭硯白突然感覺身體里有股熱流亂竄。
他下意識抬手,掌心迸發出一道白光。
黑衣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墻上不動了。
剩下的黑衣人都愣住了。
高個子黑衣人眼睛發亮:“沒想到這小和尚有這種力量,一起上!”
蕭硯白腦袋發暈,力量不受控制。
他強撐著跑到方丈身邊,看見老人氣若游絲。
“硯白…… 記住…… 墨竹巷……” 方丈說完,手一垂沒了氣息。
蕭硯白跪在地上,眼淚模糊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好好的寒山寺變成這樣,最敬重的方丈也死了。
黑衣人又圍過來,他心里的憤怒像火一樣燒起來,大喊一聲,白光再次爆發。
這次光太亮,照得黑衣人睜不開眼。
蕭硯白趁機沖出大殿,往山下跑去。
黑衣人在后面緊追不舍。
蕭硯白對山路熟,繞著小道跑,但他畢竟不是江湖人,沒跑多久就沒力氣了。
岔路口出現時,他想起方丈的話,拐向了去墨竹巷的方向。
天黑透了,蕭硯白終于甩開黑衣人。
他癱倒在路邊,傷口疼得鉆心,身體里的力量也沒了。
他望著天上的星星,滿心都是疑惑 —— 寒山寺為什么會被盯上?
這些人到底是什么來歷?
墨竹巷的故人又是誰?
休息了一會兒,蕭硯白掙扎著站起來。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梆子聲一下下敲在他心里。
他摸了摸受傷的肩膀,往墨竹巷方向走去。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不會再有安寧,那些藏在暗處的秘密,遲早要被他挖出來。
一路上,蕭硯白的腦子亂成一團。
寒山寺雖然在山上,但平時香火不斷,偶爾也有江湖人來借宿。
可他從沒聽說過什么古籍,更不知道自己身體里為什么會突然出現那種力量。
有次他聽師兄們聊天,說江湖上有本叫《幽冥鎖魂錄》的邪書,練了能讓人武功大增,但也會走火入魔。
難道那些人要找的就是這個?
走到一處破廟時,蕭硯白實在走不動了。
廟里供著尊看不清模樣的菩薩,他在香案上躺下來,傷口的血己經把僧袍黏在肉上。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摔倒都是方丈給他涂藥,一邊擦傷口一邊說:“疼就哭出來,憋著傷身體。”
可現在,方丈再也不會給他涂藥了。
半夜里,蕭硯白被一陣馬蹄聲驚醒。
他趴在窗戶上往外看,一隊黑衣人騎著馬從廟前經過,領頭的正是那個高個子。
“繼續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聲音飄進廟里,蕭硯白后背發涼。
他摸了**口,發現心跳快得嚇人,好像身體里還有一股沒使完的勁兒。
天快亮時,蕭硯白又上路了。
路邊有個茶館,他想進去討口水喝,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有人議論。
“聽說寒山寺讓人血洗了?”
“可不是,方丈都死了!
有人說看見個小和尚逃出來,身上帶著白光,跟神仙顯靈似的。”
蕭硯白攥緊拳頭,轉身離開。
墨竹巷在城南,等他走到巷口時,太陽己經偏西。
巷子兩邊種著竹子,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蕭硯白挨家挨戶敲門,沒人知道方丈說的故人是誰。
最后一家門開了,出來個拄拐杖的老頭,上下打量他:“你是寒山寺來的?”
蕭硯白連忙點頭:“老人家,您認識方丈?”
老頭沒說話,把他拉進院子,關上了門。
屋里點著油燈,墻上掛著把斷劍,劍柄上刻著半朵墨竹。
“十年前,你方丈來這兒找過我。”
老頭摸著斷劍說,“他說有個孩子要是來了,就把這個交給他。”
老頭從柜子里拿出個油紙包,打開是本泛黃的書,封面上畫著和劍柄一樣的墨竹。
“《幽冥鎖魂錄》?”
蕭硯白脫口而出。
老頭神色一變:“你怎么知道?”
蕭硯白把寒山寺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老頭聽完,嘆了口氣:“看來,藏不住了。
你左手掌心,是不是有朵墨竹印記?”
蕭硯白攤開手,月光下,淡青色的墨竹若隱若現。
老頭搖搖頭:“當年你爹娘為了保護這本書,死在黑衣人手里。
方丈把你抱回寒山寺時,你才三歲。
他說等你長大了,自然會知道一切。”
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老頭吹滅油燈:“他們還是追來了。
你從后門走,帶著書去千機閣找天機老人,他會告訴你該怎么做。”
蕭硯白還想問什么,老頭推著他往后門走:“記住,別輕易用那股力量,它會要人命!”
后門打開,蕭硯白沖進夜色。
身后傳來打斗聲,他不敢回頭,拼命往前跑。
懷里的書硌得胸口生疼,掌心的墨竹也發燙。
他知道,從寒山寺的銅鐘響起那一刻,他的命就和這本神秘的書、和血雨腥風的江湖,再也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