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明的右手正在石化。
花崗巖紋路從食指指節向上攀爬,在肘關節處被一圈淡金色的佛光死死鎖住。
他整個人浸泡在鍛骨堂的赤陽湯池中,暗紅色的藥液翻涌如巖漿,蒸騰的熱氣在天花板的星宿圖上凝成血珠,一滴一滴砸在池邊的《黃庭經》殘卷上。
這是第九次沖擊”鐵骨金身“境。
"昭明,該投血晶了。
"監院青陽子的聲音從鎏金屏風后傳來,手中拂塵銀絲忽地暴漲,卷起三枚兵家血晶射入湯池。
拳頭大小的血晶遇熱即融,池水瞬間沸騰,化作千萬根鋼**進毛孔。
陸昭明悶哼一聲,后背重重撞上池壁,肌肉記憶自動觸發”磐石訣“——三年前剿滅血刀門時,他徒手捏碎那魔頭喉骨奪來的秘術。
皮膚泛起青銅光澤,卻在石化紋路的侵蝕下發出瓷器開裂的脆響。
池底的二十八星宿浮雕突然轉動,角宿星官的眼珠詭異地追著他的傷口游移。
"不夠…再來!
"青陽子冷笑,這次擲出的血晶裹著張符箓。
符紙入水即燃,幽藍火焰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儒門篆字,竟是《春秋》中的"鄭伯克段于鄢"。
血晶在**催動下轟然炸開,狂暴的兵煞之氣如野馬脫韁,陸昭明右臂的石化速度陡然加快。
池底忽然傳來梵唱。
一枚佛骨舍利順著暗流旋渦浮起,正撞在他膝蓋的鶴頂穴上。
剎那間,前世記憶如***入顱骨——披甲女子在城頭橫劍自刎,血珠墜地凝成赤紅玉石。
那是兵家至寶”離人淚“,《天工開物》記載其"血凝為玉,可破萬軍"。
"西象失衡!
快封池!
"青陽子的驚呼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吞沒。
血晶碎片與舍利殘渣在池底相撞,**煞氣化作實質的虎爪撕開禁制。
穹頂星宿圖驟然大亮,角宿星官的眼眶突然迸裂,兩行血淚順著二十八星宿的軌跡蜿蜒流淌,在中央紫微垣凝成個猙獰的"劫"字。
陸昭明在氣浪中翻滾,石化右臂**地面犁出五丈溝壑。
飛濺的赤陽湯潑在《黃庭經》上,"仙人道士非有神,積精累氣以為真"那行字突然泛起青光。
他福至心靈,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經卷,文字竟化作鎖鏈纏住失控的**煞氣。
"好個盜天機的小**!
"青陽子道袍鼓蕩,胸前忽然凸起拳頭大的鼓包。
七條碧鱗小蛇破衣而出,蛇信卷住即將被**的煞氣。
陸昭明抬眼看去,監院發髻散亂,天靈蓋上赫然嵌著半枚**金剛杵。
池底傳來機括轉動聲。
二十八星宿浮雕全部翻轉,露出背面刻滿《陰符經》的青銅卦盤。
卦象顯示"天發殺機,移星易宿",而代表**的參宿正在瘋狂閃爍。
陸昭明突然明悟——這場爆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要借西脈沖撞打開天淵裂隙!
石化己蔓延至肩胛。
他暴喝一聲,將最后的氣力灌入右臂。
青銅色的拳頭砸向卦盤中央,卻在觸及瞬間被柔和的紫氣托住。
道祖虛影自卦象升起,一指在他眉心刻下箓文:"炁樞未立,安敢破劫?
"劇痛中,陸昭明瞥見青陽子胸口的蛇鱗。
那些碧鱗正在吞噬**煞氣,漸漸凝成相柳的蛇首模樣。
而穹頂血淚繪就的"劫"字,不知何時變成了"盜"。
黑暗吞沒意識前,他聽見青陽子的低語:"記住,天淵里的血晶…不能首接服用…"碎石簌簌落在陸昭明臉上。
他蜷縮在鍛骨堂殘存的承重柱后,石化己蔓延至鎖骨。
右臂徹底化作青灰色巖體,指節間卻詭異地流動著《黃庭經》的篆文青光——那是道祖虛影刻下的箓文在自行運轉。
"昭明師侄,***該結束了。
"青陽子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混著蛇類蛻皮的窸窣聲。
陸昭明屏息凝神,突然瞥見地面血泊里的倒影:監院的天靈蓋完全裂開,七條碧鱗大蛇從顱腔鉆出,每條蛇頭頂著枚**金剛鈴。
"叮——"鈴聲蕩開時,他懷中的《陰符經》殘頁突然發燙。
經卷自動展開,"天生天殺,道之理也"八字燃起紫火,將音波凝成實質的鎖鏈定在半空。
借著這瞬息空隙,陸昭明翻身滾入煉丹房的廢墟。
丹爐傾覆處,滿地滾動的金丹突然睜開了眼。
"小心嗔毒!
"少女的呵斥聲先至,梵文鎖鏈后發先到。
陸昭明只覺頸間一緊,整個人被拽離地面。
原先立足處炸開墨綠色毒霧,那些金丹竟化作百目蜈蚣,復眼中映著青陽子扭曲的臉。
"禪宗的小老鼠也來分羹?
"青陽子的道袍己碎成布條,露出胸口鑲嵌的曼荼羅銅鏡。
鏡中本該是莊嚴的藥師佛,此刻卻盤踞著九頭蛇身的相柳虛影。
他屈指彈在銅鏡邊緣,三條蛇頭破鏡而出,分別噴出佛光、道火與兵煞。
紅衣少女將陸昭明甩到身后,雙手結"大金剛輪印"。
頸間梵文鎖鏈應聲崩斷三節,落地化作韋陀杵虛影。
蛇頭的道火被佛光壓制,兵煞卻在觸及韋陀杵時突然轉向——"他要引爆地脈!
"陸昭明怒吼著撲向東南角的鎮龍樁。
石化右臂**地縫的瞬間,二十八星宿圖再度浮現,角宿的裂目中涌出赤紅巖漿。
他福至心靈,以《黃庭經》箓文為引,將地火導入手太陰肺經。
"離卦,火風鼎!
"巖漿在經絡中奔涌,化作青銅巨鼎倒扣而下。
青陽子的蛇頭被鼎紋困住,噴出的兵煞與鼎身上的《周易》爻辭相撞,迸發出刺目的白光。
趁著這空當,紅衣少女拽住陸昭明的后領騰空而起。
"去枯禪寺!
"她咬破舌尖在虛空畫血符,"只有無相火能煉化嗔毒!
"身后傳來青陽子癲狂的笑聲:"以為逃得掉?
你們都是天淵的鑰匙!
"陸昭明在顛簸中回頭,看見終生難忘的畫面:鍛骨堂的地基正在塌陷,二十八根鎮龍樁全部化作相柳蛇身。
青陽子立于中央蛇首,左手掐道門雷訣,右手結**大印,胸口銅鏡里的藥師佛徹底蛻變成九頭妖魔。
少女突然捂住他的眼睛:"別看!
佛魔同相!
"指縫間漏進的畫面卻己烙進腦海——那尊墮化的佛陀額間,赫然刻著混元道宮的蓮花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