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曬下的陽光在王迪球鞋上織出漁網狀光斑，行李箱輪子卡進校門口青石板的縫隙。

他望著鎏金校名上停駐的蜻蜓，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行李箱傾倒的巨響。

"同學搭把手！

"穿碎花裙的阿姨正試圖按住即將滑落的涼席，紅色暖水瓶在水泥地上危險地打轉。

王迪扶住傾斜的行李箱時，瞥見內層塞著露出半截的相框——全家福里穿學士服的少年正對著鏡頭比耶。

首到走進七中林蔭道，指尖殘留的樟木箱澀味仍未消散。

蟬鳴聲里混著遠處籃球撞擊地面的悶響，王迪無意識摸了摸書包側袋里的護腕。

那是去年市初中聯賽的紀念品，內側還繡著模糊的"23"號。

宿舍樓前栽著兩排晚香玉，402室飄出梔子花香皂的氣息。

門內傳來衣架碰撞的叮當聲，王迪剛要敲門，突然被門縫里甩出的濕毛巾蓋住半張臉。

"哎媽呀！

"東北腔裹著薄荷味洗發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光著膀子的男生抓過毛巾，鎖骨處紋著褪色的籃球圖騰，"對不住啊兄弟，我陳浩，睡你上鋪。

"他揚了揚手里發黃的舊鬧鐘，"這玩意兒走不準，你可得備個電子表。

"王迪的床鋪靠著斑駁的綠漆窗，透過鐵柵欄能望見籃球場銹跡斑斑的記分牌。

當他鋪開印著星際戰艦的床單時，床底忽然滾出個纏紅繩的籃球，接縫處用醫用膠帶打著補丁。

"這我哥的寶貝疙瘩。

"陳浩突然蹲下來，指尖摩挲著膠帶下的裂痕，"當年他把市青隊教練撞進醫院就為搶這個球。

"笑聲里摻著幾不可聞的嘆息，被窗外突然響起的上課預備鈴切碎。

教學樓三層飄著新書油墨味，王迪在走廊盡頭聽見爭執聲。

"憑什么收我漫畫！

"戴耳釘的男生把《灌籃高手》拍在***，"又不是上課時間！

"被他質問的女生握緊登記表，腕間銀鈴鐺輕顫："校規第17條..."王迪繞過這對峙場面時，耳釘男突然轉頭嗤笑："書**。

"他愣在原地，首到那女生遞來被攥皺的登記表："高一（3）班王迪？

我是暫代**林小禾。

"她的睫毛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王迪注意到她耳后別著朵干枯的二月蘭。

表格"興趣愛好"欄的墨跡在指尖暈開，他最終填下"閱讀"時，聽見操場傳來三連擊的扣籃聲。

傍晚的宿舍像煮沸的火鍋，東北大碴子味與湖南辣醬香在空氣中廝殺。

王迪縮在床角看《籃球飛人》，聽見下鋪傳來吉他掃弦聲。

"這我老鄉陸明遠，"陳浩踹了踹對面床架，"文藝委員預備役。

"穿亞麻襯衫的男生從樂譜中抬頭，鏡片后的丹鳳眼微微上挑："要聽肖邦還是周杰倫？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琴音，生活老師舉著記錄板出現："402！

誰的泡面碗堆成金字塔了？

"月光漫過晾在陽臺的球衣時，王迪在日記本寫下："第七中學第一天，認識陳浩（疑似籃球狂人）、林小禾（過于嚴肅的**）、陸明遠（奇怪的文藝青年）"。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班級群彈出林小禾的消息：”明天七點十分早自習收暑假作業“陳浩的鼾聲爬**架時，王迪摸出枕頭下的舊護腕。

紗網摩擦掌心的觸感讓他想起去年那個暴雨中的球場，記分牌在閃電中明滅的畫面突然刺入腦海。

他摸到護腕內側凸起的繡線，那本該是"23"的位置，如今只剩半截紅線頭。

晨霧中的操場漂浮著露水氣息，王迪抱著新買的斯伯丁籃球練習運球。

球鞋摩擦地面的銳響驚動麻雀，他轉身看見周子軒正用腳尖旋轉著籃球，紫色腕帶上的"Z"字銀標泛著冷光。

"新生？

"對方突然將球砸向籃板，反彈的籃球擦著王迪耳際飛過，"球場七點后歸校隊。

"周子軒的跟班發出哄笑，王迪握緊護腕邊緣，聽見看臺傳來塑料瓶滾動的聲響。

林小禾抱著一摞作業本站在晨光里，裙擺沾著草屑："楊老師讓你去領教材。

"她的目光掃過周子軒，突然提高音量："校規第9條，禁止高年級**新生。

"周子軒吹著口哨退場時，王迪注意到他后頸有道蜈蚣狀的舊疤。

林小禾遞來的教材散發著油墨清香，扉頁夾著張泛黃的課程表——周五下午最后兩節被紅筆圈出，旁注"體育館器材室值班"。

英語課代表發卷子時，王迪在完形填空間隙涂鴉球場戰術圖。

林小禾**紀律的腳步停在身側，他慌忙用胳膊蓋住草稿紙，卻見她抽走陸明遠藏在抽屜里的《拜倫詩選》。

午飯時分的食堂蒸騰著番茄蛋湯的霧氣，陳浩揮舞著雞腿講述初中聯賽的輝煌戰績，醬汁濺到陸明遠的琴譜上。

文藝青年掏出手帕仔細擦拭譜面："這是舒伯特的《鱒魚》...""你們402寢的！

"**袖章的紀檢委員突然出現，"餐盤沒分類扣兩分！

"林小禾從鄰桌起身，鈴鐺聲混著餐盤碰撞的脆響："今天輪到我值日，分扣在我這里。

"下午的體育課飄來沙坑的塑膠味，陳浩拽著王迪搶占籃球場時，陸明遠正倚著單杠寫生。

自由活動哨響剎那，周子軒帶著校隊成員橫穿半個操場，籃球像黏在他指尖旋轉的陀螺。

"三對三？

"周子軒的球鞋碾過半場線，"輸了的人繞場蛙跳。

"他的目光掃過王迪的護腕，突然露出毒蛇般的笑意。

陳浩正要應戰，廣播突然響起刺耳的電流聲："高一（3）班王迪，速到教務處。

"暮色浸染教學樓時，王迪在布告欄前駐足。

"新生籃球聯賽"的海報右下角蜷縮著死去的蟬，他伸手撫平翹起的邊角，聽見身后傳來快門聲。

舉著相機的馬尾女生倒退著撞到他后背，鏡頭蓋滾進水溝。

"對不起！

"女生掏出手帕擦拭鏡頭，胸前的記者證寫著"文學社蘇曉蔓"，"要參加聯賽嗎？

我可以做專題報道！

"她的筆記本飄落在地，內頁貼滿N*A球星剪報。

路燈亮起時，王迪在宿舍樓下撞見林小禾。

她抱著破損的紀律記錄本，腕間鈴鐺纏著創可貼。

"周子軒去年打傷過體育特長生，"她的聲音混著晚風，"他的轉身假動作會故意抬肘。

"月光爬上402室的窗臺，陳浩正用紅藥水涂抹膝蓋擦傷。

"那孫子早晚遭報應，"他咬著棉簽含糊道，"下周三校隊選拔賽，敢不敢正面剛？

"陸明遠突然撥響吉他："我賭五包辣條，王迪先拿到首發位置。

"深夜的蚊帳里漂浮著六神花露水氣息，王迪翻開新日記本。

夾在扉頁的課程表滑落，背面有行小字："體育館器材室鑰匙在消防栓后"。

窗外傳來夜訓的哨聲，籃球擊地的節奏像某種神秘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