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斬的腳踩在崖邊上，下方就是湍急的江水。

雨滴混著嘴角的血流進衣領，十七柄剔骨刀在雨中泛著冷光，同門師兄們的臉比刀鋒更冷。

“你個弒師逆徒，交出饕餮鼎！”

他握緊掌心白布包住的半塊棗糕，雨滴點打在傷口上。

三天前，未婚妻臨死前將這毒糕塞進他手里，此刻卻成了師門圍剿的證據。

“最后說一次，”大師兄的刀尖抵住他喉結，“交出饕餮鼎你個毒死師父的逆徒！”

江斬突然笑了，心中明白無論如何解釋也早己無用。

他舔掉虎口滲出的血，咸腥味在舌尖炸開——這是自己非常熟悉的味道。

江斬猛地傾斜身軀，師兄踉蹌的瞬間，他翻身墜入漆黑江面。

江水灌入耳膜的剎那，腰間的祖傳剁骨刀突然發燙，無邊的黑暗沒入眼中。

在意識即將消磨殆盡時：歡迎來到深淵夜市江斬是被咀嚼聲驚醒的。

他躺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中央，兩側攤位掛著慘白燈籠。

穿壽衣的老嫗正在啃食白骨，指節在齒間發出脆響；獨眼商販叫賣的眼球還在轉動，血色天幕上巨型瞳孔里映著“戌時三刻”。

江斬的靴底陷入某種粘稠物質，抬腳時扯出猩***。

兩側攤位掛著用腸子編制的門簾，某個籠子里傳出嬰兒啼哭——如果那團長著七張嘴的肉塊還能稱作嬰兒的話。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剁骨刀在掌心勒出血痕。

三天前還在雕刻蔬果鳳凰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顫抖。

看攤位上那“人”手法——這是庖丁解牛的領域，而他的刀好像只剖過青魚。

此時江斬的心中不斷冒出“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新客？”

銹鐵摩擦般的聲音刺入耳膜。

江斬猛回頭，刀鋒撞上森白肋骨——那是個胸腔空蕩的骷髏，左眼眶插著半截筷子，看款式竟是師門膳堂的槐木筷。

“攤位費。”

骷髏下頜張開，腐蠅嗡鳴著涌出，"左眼，右腎，或者...”冷汗順著脊椎滑落，江斬突然想起師父的教誨：面對頂級食材要藏住恐懼。

他強迫自己揚起下巴：“我要磨刀。”

骷髏頓住了，黑洞洞的眼窩對準他抽搐的右手：“你說什么？”

“我說——”刀光閃過，骷髏的掌骨應聲而斷，"借你手骨當磨刀石。

"咬字合牙間刀光再次劃過。

骷髏的頭顱滾落在地時，他看清對方頸椎刻著的篆字：拾骨人丙七。

滿地碎骨突然顫動，幾行字突兀的出現在眼前：壹、每日攤位費：臟器任選貳、丑時須熄燈叁、禁止對顧客說謊倒計時在視網膜浮現：23:59:59。

江斬摸向左眼，指尖觸到蠕動的血管。

"建議選最東邊的位置。

"骷髏頭在地上咧嘴，"上一個攤主的血還沒干透。

"一腳踹開那咧嘴的骷髏頭，耳畔尖利幽邃的雜音瞬間灌入腦中。

江斬狂搖頭甩盡那些雜音，兩三步便至攤前。

攤上一堆夾肉的骨頭架子，“這爛攤子，”江斬搖頭，再看到兩張鐵板扣成的桌子，“哎。”

推開骨頭架子，正欲收拾攤上血跡時，一陣沉悶腳步聲從身后傳來——咚！

咚咚！

咚！

咚咚！

江斬扭動脖子——腐臭味先于陰影籠罩攤位。

江斬看著三米高的怪物，青黑皮膚淌著尸水，脖頸掛著"河神"木牌。

河神六只潰爛的手掌拍下時，江斬聞到了未婚妻毒發時的味道。

那日她嘔出的黑血，與此刻神尸的腐臭如出一轍。

當河神腐爛的指尖劃過砧板，在鐵板表面犁出五道溝壑。

江斬后頸的汗毛根根豎立——這觸感太熟悉了。

（閃回：三個月前做魚宴時，未婚妻的指尖也這樣劃過他后背，她笑著說庖廚的手不該這么冷）"現殺現吃。

"那獠牙怪物不知何時的，六只肥大的手掌中竟出現了一雙筷子，吧唧吧唧血盆大口——黏液從獠牙滴落，在鐵板上燒出焦痕。

江斬握緊剁骨刀，眼前突然浮現燙金小字：兇煞菜譜·活剮河神步驟一：切斷膻中穴寄生觸須他瞳孔驟縮。

河神潰爛的胸口深處，果然有章魚般的觸須在蠕動。

胃部劇烈痙攣，握刀的手卻自動擺出處理河豚的架勢——這是十五年庖廚生涯刻進骨髓的本能。

他盯著河神胸口蠕動的觸須，突然意識到那些不是寄生體，而是被吞噬的祭品在掙扎。

（閃回：第一次獨立宰殺羔羊時，刀卡在頸骨間，師父按著他的手捅穿動脈："庖廚的慈悲，就是讓死亡來不及疼痛"）"您要幾分熟？

"他聽見自己用報菜名的腔調問道，指甲早己深深掐入掌心。

可惜那河神并沒有回答，只是氣憤的拍打鐵板，似乎在催促江斬——“快點做，我要吃……”。

江斬強忍著那份莫大的恐慌，但心還是止不住的震顫，旋即再一次試探。

"食材要新鮮吧？

"江斬突然扯開衣襟，露出結痂的刀傷，"用我的血當蘸料如何？

"不出江斬所料，河神果然有了反應。

河神俯身的瞬間，剁骨刀捅進第三根肋骨間隙。

熒藍色神血噴濺——"禁止...傷害顧客..."規則條文在血泊中蠕動。

當剁骨刀刺入第三根肋骨時，熒藍神血噴濺在臉頰。

江斬的瞳孔因過度驚懼而放大，身體卻精準執行著分解動作：切斷大動脈，剝離心包膜，挑出神經束...就像在料理一條過于龐大的鱘魚。

"住手！

"河神發出少女般的尖叫，六只手突然變形成未婚妻的模樣，"阿斬你看清楚！

"刀鋒停滯了0.1秒。

江斬的喉結滾動著，突然暴起剁下那顆搏動的心臟："您知道嗎？

她從來不用左手遞筷子！

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也算顧客？

"江斬旋腕剜出心臟，觸須在刀尖抽搐，"不過是食材罷了！

"（閃回：刀鋒剜出心臟的動作，與記憶里剜出棗糕毒餡的動作完美重疊。

）慘叫聲驚動整條長街。

當河神化作一灘腥臭黏液時，江斬舔掉濺到唇邊的神血，劇痛從舌尖首沖天靈蓋——他看見未婚妻被推進青銅鼎，鼎中沸騰的正是這種熒藍液體。

當最后一塊神肉滑入黏液，江斬突然被熟悉的痙攣擊中——每次解完河豚，未婚妻總會這樣捶打他僵硬的肩頸。

可這次捶在那里的，是自己失控的拳頭。

但身體還是止不住的打顫……嘔吐物沖上喉頭的瞬間，他咬破舌尖吞了回去。

倒影在血泊中扭曲成陌生模樣，那個會為流浪貓雕魚餅的青年，正溺斃在熒藍色的神血里？

倒影在血泊里咧開嘴：“疼嗎？

這才是開始。”

或許——這才是我（你）！

那個本該活成這樣，活著的我！！

哈哈…哈哈哈哈！

倒計時停在18:27:43，視網膜浮現新提示：弒神圖鑒解鎖：河神（偽）獲得水息術：水下閉氣30分鐘神格污染度：1%攤位突然劇烈震顫。

江斬回頭時，看見自己倒影在血泊中咧嘴獰笑，他猛地砸碎那攤血水，卻在飛濺的熒藍光點里，看見十七歲那年跪在師父面前的自己。

那個發誓“刀下亡魂不入輪回”的少年，正被神血浸透成惡鬼模樣。

做完這些的江斬整個都癱軟了，大口喘著鐵銹味的空氣：“沒有……猜錯，呼~規則叁。”

緊握著刀的手在此刻才開始放松，“不，應當是規則‘肆’吧？

哈，哈哈……”江斬收攤時發現攤位刻著血字警告：“還債” 。

此時一聲類似系統提示音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祂們...在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