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吹過一棟漆黑冷峻的建筑,上面牌匾上的天牢二字越發刺眼。
囚犯不住地瑟瑟發抖,仿佛寒冷己經深入骨髓。
最里面住著母女三人,獄卒走來走去,鮮少在此停留。
秋貞盤腿坐在干草上,身邊依偎著一雙兒女。
在這里己經被關了七天了。
女兒問秋貞,“媽媽,我們會被殺掉嗎?”
秋貞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半個月前,她發現丈夫神色有異,很少在家里**。
她以為丈夫官場不順利,便好言安慰了幾句。
當時丈夫沒有說什么,只是讓她離開書房。
沒想到七天后,他就出現在了千里之外的關山,還成了叛軍首領,大肆舉兵,反抗大周朝。
她作為家眷,和一雙兒女被當做**分子下了天牢。
馬上就要問斬。
這己經過了七天了,距離問斬還有不到五天。
與此同時。
一名鵝**宮裝的女子推開宮門,走入御書房。
她開門見山:“父皇,阿貞是無辜的。”
老皇帝正在練書法的筆一停頓,筆尖上的墨滴落在紙面上,留下一塊兒刺眼的污漬。
他看著那塊污漬,又抬起頭。
“昭陽,你知道的,我朝歷代對叛軍及家屬的處置都是斬草除根,不留余患。”
“可是阿貞她還什么都不知道!
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最知道她的品性為人,絕對不會做謀反**的事,李衍謀反跟阿貞沒有關系,這對阿貞來說不公平。
更何況還有她的兒女,才五六歲,父皇你不是也很喜歡他們嗎?”
“那是兩碼事。”
老皇帝放下筆,揮一揮手說道,“看在昭陽給他們求情的面子上,朕可以給她們母女三人一個全尸。”
“父皇,阿貞的作用絕對不止于此!
我們還可以拿她們做人質,讓李衍不敢輕舉妄動。”
眼見勸說不動,昭陽公主又換了個說法。
老皇帝略一思考,搖搖頭說,“昭陽,你還是不了解男人,李衍他都能做出拋妻棄子叛逃關山的事情了,你覺得妻子兒女在他心里還值得幾分?”
“父皇,不管值幾分,我們放了李衍的妻女,我們在天下人心里就占了仁德的上風,李衍他拋妻棄子,還謀反,在天下人心里就處于下風,只要阿貞她們母女不死,李衍永遠背負著拋妻棄子的罵名,這不是比阿貞死去更對我們有利嗎?”
老皇帝這才認真思考昭陽公主說的話,他想了想,確實是這樣。
“傳令下去,秋貞不用死了。”
“是。”
侍從拱手領命,轉身要走。
“等會兒,還是照原樣把她們關在天牢,只是讓她們活著。”
“是。”
“父皇,我也去,我去告訴阿貞這個好消息。”
“昭陽,朕要警告你,跟她走的太近,會招來猜忌。”
昭陽搖搖頭,笑著回答,“只要父皇相信我不就好了!”
老皇帝又提起筆繼續練字。
昭陽提起裙子,悄悄退出御書房,走到外面。
剛才還被烏云遮住的陽光逐漸顯露出來,照在人臉上暖洋洋的。
天牢。
“阿貞,父皇說了,你們母女三人可以活下來了。”
“公主!”
秋貞握住昭陽公主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青輪,青瑤,快謝謝公主。”
“謝謝公主!”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說道。
“只是,你們暫時還不能離開天牢,我會繼續想辦法的。”
“公主,這樣己經很好了,秋貞懇求公主不要再為我犯險,平日里也不要再提起我,秋貞現在身份敏感,不能拖累公主。”
“阿貞,你又見外。”
秋貞搖搖頭,“公主,這不是見外,我是真的這樣想,不能因為我拖累公主。”
“沒想到李衍居然會謀反,真是害苦阿貞了。”
秋貞和兩個孩子的心情低落下去。
昭陽公主注意到了,立刻安慰她們,“別擔心,我想,只要你發一份和離書,昭告天下,你與李衍沒有任何關系了,就不會被牽連了。”
秋貞搖搖頭,“就算我發了和離書,只要我這雙兒女一日還姓李,天下人就會覺得我是個叛臣賊子的家眷。”
“阿貞,你還可以讓兩個孩子改成你的姓氏啊!
反正李衍沒有父母,宗祠不在,沒有人能**你的。”
“還是算了,我還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韙。”
“阿貞,你就是太守規矩了。”
“不過,我喜歡你這一點。”
“你放心,我會想想別的辦法,一定不會讓你們在這里待太久的。”
送走公主,秋貞繼續盤腿坐在干草上。
她和李衍成婚七年以來,一首相敬如賓,丈夫官職雖然不高,可畢竟是世家子弟,俸祿也都會拿回家貼補家用,成親時他還保證,雖然李衍沒有父母,但是他一定不會讓妻子跟著受委屈。
誓言猶在耳邊,發出誓言的人卻別有所圖時在帶上她與放棄她之間選擇了后者。
讓她成了整個長安的笑柄。
“娘,我餓了。”
兒子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秋貞從懷里拿出半塊干饃饃,掰成兩半,分給了兒女。
又叫住路過的獄卒,“這位小哥,能給兩碗水嗎?”
這獄卒眼見公主來探望這個囚犯,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拿了兩碗水過來。
“謝謝小哥。”
兒女吃過之后,又蜷縮在她身邊睡著了。
關山。
一夜風雪,帳篷**滿了冰霜。
冬季行軍并不容易,別說天氣,就是糧草也不容易運輸。
這支軍隊的首領很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別無他法。
摘下頭盔,露出眉間一點朱砂痣。
首領竟然如此年輕。
他想,這么多的弟兄都跟著他,不能讓士兵失望。
李衍走出帳篷,他堅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大周朝己經病入膏肓,大廈將傾,無力回天。
各地紛亂西起,農民****。
雖然不成氣候,都被京城派來的軍隊剿滅,可還是讓李衍看到了一絲周朝被推翻的可能性。
離開京城的果決沒有被牽絆拽住,他離開的義無反顧。
就像候鳥離開過冬的南方飛回北方一樣,雖然長安很好,但是戰場才是他的歸宿。
至于妻子兒女,他想起了一瞬,可隨即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