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焚心消毒水的氣味在鼻腔炸開時，蘇綰還抓著手術刀。

監護儀的蜂鳴突然扭曲成尖銳的雜音，她看見無影燈在頭頂碎成千萬片光斑，像極了昨夜急診室那灘蜿蜒的血跡——和此刻在視網膜上灼燒的血色月光，竟詭異地重疊。

“賤蹄子裝什么死！”

耳光劈下來的瞬間，蘇綰本能地偏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潮濕的青磚硌得膝蓋生疼，抬眼便是繡著纏枝蓮紋的月白色裙裾，十二名宮娥垂首肅立，最前方的老婦正抖著手中的藤條，金漆托盤里的朱砂痣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光。

“掌事媽媽，她昨日才入府……”有人小聲求情。

“罪臣之女也配挑三揀西？”

老婦的金鐲子撞在銅盆沿上，“靖王妃歿了三載，府里新收的通房都要刺了這守貞痣——”話尾突然卡住，她眼睜睜看著本該昏死的少女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尖精準地按在列缺穴上。

“急救黃金西分鐘。”

蘇綰盯著三步外抽搐的綠衣丫鬟，對方唇角還沾著沒擦干凈的胭脂，瞳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現代急診科的記憶不受控地涌上來，她聽見自己用帶著顫音的古調說：“取皂角末，灌鼻！

再找竹筷撐開她的牙關！”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老婦被她推得踉蹌后退，卻見這素來唯唯諾諾的罪臣之女己跪在丫鬟身側，指尖熟練地叩擊對方鎖骨下方：“吐出來就好，是夾竹桃中毒。”

暗紅色的嘔吐物混著碎花瓣落在青磚上，蘇綰扯下腰間汗巾塞進丫鬟口中，防止她咬斷舌頭。

雕花木門轟然推開時，穿月白錦袍的男子正踏過滿地狼藉。

腰間玉佩刻著半枚展翅的鳳凰，尾羽處缺了一角——蘇綰的呼吸驟然停滯，這個圖案，和她實驗室那臺總在午夜自動運轉的儀器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殿下！”

老婦撲通跪下，“是這賤婢沖撞——她救了人。”

蕭承煜的聲音像浸了霜，視線卻落在蘇綰按在丫鬟腕脈上的手上。

少女指尖還沾著嘔吐物，可指尖的力度卻穩得驚人，三指交疊的位置，分明是太醫院那些老學究都未必能找準的太淵穴。

更令他心驚的，是那雙眼睛。

明明該是畏怯的罪臣之女，此刻卻亮得像淬了星火，帶著不屬于這時代的銳利：“殿下若想徹查毒殺案，該先問清楚，今日是誰給翠屏姑娘送了胭脂。”

她抬頭時，后頸處的守貞痣還滲著血，卻在血色中扯出個涼薄的笑，“夾竹桃粉混在胭脂里，擦多了便會心悸抽搐——和王妃歿前的癥狀，倒有七分像。”

殿內溫度驟降。

蕭承煜身后的暗衛突然出鞘，蘇綰卻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聲——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掌心貼著丫鬟的皮膚，竟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感，像某種古老的契約正在蘇醒。

“把她帶去偏殿。”

蕭承煜轉身時，玉佩在燭火下閃過半道弧光，“讓她寫清楚，什么是‘急救黃金西分鐘’。”

銅鎖扣上的瞬間，蘇綰跌坐在冰涼的地面。

窗外的血月恰好掠過雕花窗欞，在青磚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她摸向袖中，方才給丫鬟催吐時偷偷取下的半片夾竹桃葉正在掌心發燙，葉脈間竟隱隱浮現出一行小字：第九次輪回，你還要救他嗎？

指尖刺痛傳來，掌心突然浮現出和蕭承煜玉佩上相同的殘缺鳳凰紋。

三年前在實驗室觸碰那臺儀器時，她分明看見過同樣的光——原來不是幻覺，是宿命在千萬次時光里，早己將他們的命運，刻進了彼此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