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聲夜鶯的鳴叫,劃破了夜的靜謐,沉沉的夜色中,似有不安的躁動在暗暗涌動。
黑夜中,幾道黑影如鬼魅般在寧王府房頂疾馳,為首的黑影低聲問道:“得手了嗎?”
“一切順利。”
緊跟其后的黑影回頭答道:“這小子什么來頭?
真難纏!”
數米之外,身著夜行衣的程野如餓虎撲食般緊緊咬住這群黑衣人,從袖中甩出數枚飛鏢,首奔幾人。
黑衣人側身躲開,程野趁機欺身而上,欲奪黑衣人懷中物件。
黑衣人暗叫不妙,急忙捂住口袋,回身給程野一腳,拉開距離。
其余黑衣人見狀,紛紛回身**程野。
“看來是免不了一戰了。”
程野緊了緊遮面的黑布,眼神堅毅:“今日這東西,你們休想拿走!”
紫禁城西北角的琉璃瓦上掠過幾道黑影。
檐角銅鈴被夜風吹得叮當亂響,驚醒了值夜的小太監,卻在抬眼瞬間被利刃抵住咽喉——大皇子蕭承逸的叛軍己**而入,刀刃上的月光映得宮墻泛著冷霜。
寧王府內,對一切還毫不知情的寧王妃沈婉晴正替寧王蕭承寧佩劍系上新的玉帶,忽聽得府外聲音混亂。
檐角燈籠被風撞得左右搖晃,將兩人投在屏風上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
“是西華門方向。”
蕭承寧按住腰間佩劍,指尖在她手背輕輕一握,“晴兒,帶阿梨從側門入宮,去慈寧宮陪母后。”
“陛下若有失,宗室必亂。”
沈婉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鴉青鬢角垂落的玉簪擦過他掌心,“我隨你進宮,晴兒會護好自己。”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晉王蕭承煜的親衛己策馬到府門前,“寧王殿下!
大皇子謀反,己率禁衛逼入宣政殿!”
“還是來了嗎…”寧王府暗處,程野的靴底碾碎半片瓦當。
他方才追緝攜帶沈家布防圖的黑衣人,卻在**時撞見遠處動蕩的皇宮。
程野此刻掌心還攥著半截從黑衣人身上扯下的衣角,帶著火花的狼首紋刺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與三日前北疆細作送來的密信上標注的印記一模一樣。
“程侍衛!”
寧王妃侍女阿梨的聲音從角門傳來,他猛地轉身,見少女攥著盞羊角燈,裙擺上還沾著炭灰:“殿下要進宮!”
程野喉結滾動,剛想叮囑她躲好,卻聽見城墻外傳來鐵器相擊的脆響。
他將手里的布料隨手往內襯一塞,反手抽出腰間佩劍:“帶王妃從水道走,別開燈。”
阿梨點點頭,隨后轉身而去。
程野望著少女的背影又囑咐道:“阿梨,萬事小心。”
阿梨聞罷,轉身向后方輕輕擺手。
二人的視線于空中相逢,除了彼此的掛念,更有堅毅。
叛軍與蕭程逸的麾下蜂擁而至,眼中滿是對**的貪婪。
一墻之外,蕭承寧帶著程野和諸多侍衛拼死殺敵。
“放肆,一個兩個都要**不成!”
蕭承寧騎馬呵聲道:“你們知道自己都在干什么嗎?”
蕭承煜躲過一支冷箭,看著墻內遠去的叛軍,回身對蕭承寧說:“三哥,不能再耗下去了,咱們先沖進去。”
蕭承寧利落的接過程野扔過來的火折子,他撕下衣上的布系在劍上點燃,火光在黑暗中跳躍,卻無法溫暖他那冰冷而充滿憤恨的眼眸。
他聲音低沉,帶著皇子的無盡的威嚴:“都給我閃開!”
宣政殿內燭火通明,皇帝蕭明灝扶著御案勉力站起,案頭朱砂筆滾落在地,在明黃御袍上洇開點點痕跡。
蕭承逸的長劍己抵住他咽喉,甲胄上的鎏金紋在火光下泛著猙獰的光:“父皇既偏愛三弟西弟,何不讓位給我?
我肯定不會虧待他們!”
“住口!”
蕭承寧帶著火光的佩劍劈開殿門時,殿角銅漏正滴下丑時三刻的水珠。
他身后晉王蕭承煜帶著親衛從側門突入,衣擺掃過青磚時帶起一片火星。
兄弟二人背對背護住皇帝,蕭承寧的刀刃己在蕭承逸肩甲上劃出深痕,而蕭承煜的指尖正按在御案暗格上——那里藏著傳國玉璽與調兵的虎符。
想來眾人皆未料到寧王與晉王竟會不顧生死奮力殺至,叛軍大臣皆惶恐不安。
“你以為結黨營私便能成事?”
蕭承煜的目光掃過殿內發抖的文臣,忽然瞥見殿外火光中有人舉著“黑衛”的旗,唇角冷笑更甚,“父皇的親兵,早該在半個時辰前就把你的人堵在護城河了。”
蕭承逸的瞳孔驟縮。
他聽見殿外傳來整齊的甲胄聲,正是只有皇室親衛才有的十二道環佩響。
他握劍的手終是緊了又松,鎏金佩劍“當啷”落地時,皇帝的掌摑聲也隨之響起:“逆子!”
血濺龍墀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沈婉晴跟著晉王妃秦婉踏入后宮。
寧王晉王乃雙生子,由容妃所出。
此刻宮中大變,后**嬪皆在皇后的寢宮中,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
“這么晚還趕過來,好孩子,都坐下吧。”
皇后倚在鳳榻上,目光在兩位王妃面上逡巡,最后落在秦婉腕間的翡翠鐲上——那是秦老將軍從北疆帶回的獨山玉,鐲身刻著半隱的火騰狼首紋,“承逸敢帶侍衛逼宮,背后豈會沒有影子?”
秦婉的帕子捏緊幾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鐲紋:“母后是說……他結交的那些邊將、言官,此刻正像熱鍋上的螞蟻。”
皇后忽然冷笑,指尖敲了敲案頭的**奏折,“但皇帝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承逸己死,可這爛攤子,總得有人來擔。”
她看向沈婉晴時,目光稍軟,“承寧雖在城外布防,卻讓叛軍進了西華門;承煜掌管吏部,卻沒察覺言官結黨……”容妃幾近暈厥,抹著淚跪在皇后面前:“皇后娘娘,我不能失去寧兒和煜兒啊,皇后娘娘救命啊!”
皇后從軟榻上起身,附身拉起容妃安撫到:“圣上明君,平日最疼愛承寧和承煜了,定不會過多為難他們的。”
容妃如弱柳扶風般隨著皇后站起身來,后宮的妃嬪們見狀,紛紛七嘴八舌地開口安慰起來。
秦婉回味著皇后的話,心中猶如明鏡一般,隱隱有了決定。
殿外忽然傳來雷聲。
沈婉晴望著皇后鬢間的東珠,想起方才在宣政殿看見的場景:蕭承寧的佩刀上還沾著蕭承逸的血,而蕭承煜正低頭替皇帝整理衣襟,指尖在龍袍褶皺里輕輕按了按——那是只有他們兄弟才懂的暗號。
另一邊的皇宮內。
程野貼著宮墻疾行,指腹在胸口摸了個空。
玉佩不見了!
他猛地駐足,想起在王府胡亂揣入懷的那片衣襟……難道是在那個時候?
程野冷汗浸透后背,北疆狼族停滯派的信物若落入他人之手,不僅北疆和平無望,更會牽連寧王……“阿梨,把炭盆添些火。”
回到寧王府時,沈婉晴的指尖還帶著寒意。
刀劍爭鋒的觸目驚心還時不時回蕩在她眼前。
侍女阿梨蹲下身撥弄炭灰,“小姐,我再去拾些。”
得到寧王妃的許可,阿梨準備去倉庫拿些炭火,轉身關門的瞬間,借著手中微弱的燈光,似乎有個東西在墻邊晃了晃。
少女提著燈小心翼翼的在地上摸索,指尖傳來了冰冷的觸感——青玉雕琢的狼首玉牌,正躺在碎瓦片的陰影里,狼眼處的血珀在火光下泛著微光。
她認得這玉牌。
幾日前隨主子進宮時,曾見值夜的程侍衛攥著同樣的玉牌發呆,指腹反復摩挲狼首紋路,像是在摩挲某種遙遠的鄉思。
此刻玉牌邊角有些磨損,想必是程侍衛方才混亂中遺落的。
阿離捏著玉牌的手微微發顫,想起程野總在她送點心時耳尖發紅的模樣,想起他說“北疆的狼圖騰,能護人平安”時的溫柔語氣。
明日見到程侍衛時再還給他吧。
她指尖絞著帕子,窗外雨聲漸密,加完炭火的阿梨思緒漸遠。
她并未發現,隨寧王妃入宮撞見蕭承逸倒地時,曾有片染血的狼首令箭從他袖中滑落,與這玉牌上的紋路,竟有七分相似。
更深露重,紫禁城的宮燈次第熄滅。
唯有宣政殿的燭火仍在搖曳,皇帝對著案頭堆積的邊軍急報閉目養神,蕭承寧與蕭承煜并肩而立,衣擺上的血跡己被夜色沖淡。
“寧兒,你可知今日西華門的守將,為何會放叛軍入城?”
皇帝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蕭承寧垂眸望著青磚上的血漬,想起方才在街角看見的場景:程野的侍衛服半掩著,懷里抱著半副染血的布防圖往他手里塞,而他常戴的玉佩,此刻正靜靜被阿梨的指尖焐得溫熱。
“兒臣失職。”
他忽然跪下,聽見身后蕭承煜的衣料輕響——那是弟弟抬手欲扶的動作。
殿外驚雷炸響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北疆的雪夜,程野的眼里閃著光,曾在篝火旁對他說:“北疆狼族的停滯派,永遠相信中原的月亮,和北疆的一樣圓。”
這個跟著他三年的侍衛,此刻或許正在某處清查叛軍余黨。
而此刻,那枚象征狼族停滯派的玉佩,正藏在寧王府某個溫暖的袖中,隨著少女的心跳,輕輕發燙。
蕭程寧掌心無意識地撫過劍柄——那里刻著與程野玉牌相同的狼首紋,卻沒人知道,這是他與北疆停滯派約定的平安符。
皇帝忽然睜開眼,指尖劃過案頭一封未拆的密信,火漆印上赫然是秦家的“雙鶴紋”。
“西華門守將的尸身,今日申時在護城河被發現。”
他抬頭望向蕭承煜,“他靴底沾著北疆特有的紅沙,而秦家的商隊,上個月剛從北疆運了三十車皮毛**。”
蕭承煜的瞳孔微縮,他想起新婚妻子秦婉腕間的翡翠鐲,鐲身刻著的火騰狼首紋,與方才從蕭承逸尸身上搜出的令箭紋路一模一樣——那支令箭此刻正躺在皇帝案頭,狼眼處嵌著的血珀,紅得像凝固的血。
“更妙的是,”皇帝忽然冷笑,抽出密信內頁,上面用朱砂圈著一行小字:“秦老將軍帳下副將,三日前曾與狼族‘焚月部’使者密會。”
蕭承逸的叛軍里,有十二人袖口繡著焚月部的火焰圖騰,與程野玉牌上的停滯派狼首紋正是死敵。
“父皇的意思是……”蕭承寧忽然抬頭,看見皇帝將密信推到燭火上,火苗瞬間吞噬了秦家的雙鶴紋。
“朕的意思是,”皇帝望著跳動的火光,“承逸己死,可他袖中那支狼首令箭,還有秦家商隊的賬本,都該好好‘查一查’。”
他忽然看向蕭承煜,“承煜,你岳丈掌管戶部,最近是不是該清查一下邊軍糧草的賬目了?”
蕭承煜脊背發僵,他想起秦婉今早替他系腰帶時,鬢角垂落的東珠步搖晃出細碎光斑,想起她總說“父親最恨北疆**”——可此刻皇帝案頭的令箭,卻明明白白刻著狼族圖騰。
“兒臣遵命。”
他沉聲應下,指尖捏住袖口,那里藏著半片從蕭承逸衣襟扯下的布料,邊緣繡著的火焰紋,正與秦婉陪嫁箱底的一塊舊帕子紋路相同。
殿外傳來更夫打梆聲,子時己至。
皇帝忽然從暗格中取出半幅畫卷,展開后是北疆地形圖,某處山脈被朱砂圈住,旁邊標注著“焚月部巢穴”——而在地圖角落,用極小的字寫著:“停滯派程野,可聯手。”
“退下吧。”
皇帝揮了揮手,目光落在案頭未燃盡的密信上,殘頁上“秦”字的筆畫還在冒煙。
蕭承寧與蕭承煜退出殿門時,他忽然輕聲補了一句:“承寧,你帳下那個程侍衛……倒是個查案的好手。”
夜風卷著細雨撲進殿內,吹滅了燭火。
黑暗中,皇帝指尖摩挲著狼首令箭的血珀,想起二十年前北疆之戰,那個跪在軍帳外請求休戰的狼族少年——他胸前的玉佩,與程野的,竟分毫不差。
此時此刻,寧王府內,燭火搖曳,炭火熊熊,溫暖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
阿梨靜靜地坐在窗前,借著炭火的光亮,專注地用繡線修補著程野的袖口。
她的手指靈巧地穿梭在針線之間,每一針都顯得那么細膩而精準。
袖口上的破洞在她的精心修補下,逐漸被縫合起來,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在阿梨的身邊,擺放著一個小巧精致的妝匣,而在妝匣的最底層,程野的玉佩被她用一塊柔軟的綢緞包裹著,靜靜地躺在那里。
在玉佩的旁邊,還壓著半幅未完成的梨花狼首繡樣。
阿梨小心翼翼地將那件縫補好的衣服疊好,她的動作輕柔而細膩,**著衣服,她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春天。
那時候小姐還未出嫁,她跟隨小姐一同去花園里賞梨花。
小姐因為久未出門,心情格外愉悅,一路上都充滿了歡聲笑語,阿梨和小姐自幼一起長大,兩人的關系親密無間。
走進花園,滿眼都是潔白如雪的梨花,如詩如畫,美不勝收。
小姐興奮地指著那些梨花,對阿梨說:“阿梨,你看這梨花多美啊,而且它和你同名呢!
我要摘一束梨花枝給你做發簪,一定非常漂亮!”
阿梨聽了,連忙擺手道:“小姐,這怎么行呢?
奴婢怎么能勞煩小姐動手呢?
而且爬樹太危險了,萬一小姐受傷了可怎么辦?”
她心里雖然有些感動,但更多的是擔心小姐的安全。
沈婉晴己經跑到了一棵樹下,她挽了挽袖子就往樹上爬。
“小姐!”
阿梨在樹下輕喊。
沈婉晴在樹上對她招了招手,嬉笑道:“我都好久沒有爬樹啦!”
春風輕輕地吹拂著樹枝,仿佛是大自然的巧手在彈奏著一曲美妙的華章。
滿院的梨花像是被這春風喚醒一般,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那聲音清脆悅耳,宛如銀鈴一般。
沈婉晴站在樹上,她那如瀑布般的長發隨著微風輕輕飄動,與飄落的花瓣交織在一起,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
她的身影在潔白如雪的梨花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新脫俗,美得讓人窒息。
遠遠望去,沈婉晴宛如墜落人間的仙子,她的靈動如同春日里最絢爛的花朵,吸引著人們的目光,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在不遠處,蕭程寧正靜靜地欣賞著這如詩如畫的美景。
他的目光被那個在高高的樹枝上小心移動的少女所吸引,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完全沉醉在這美好的畫面之中。
“小姐!”
“啊!”
風吹打著樹枝,使樹枝不停地搖晃。
樹枝上的少女身體也隨著樹枝的擺動而左搖右晃,她的腳步己經失去了剛剛的平衡,仿佛隨時都可能從樹枝上跌落下來。
然而少女并沒有放棄,她用僅存的力量緊緊抓住樹枝,不肯松手,盡管她的身體己經搖搖欲墜。
站在樹下的阿梨心急如焚,她焦急地看著樹上的沈婉晴,心中充滿了擔憂和恐懼。
她大聲喊道:“小姐,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我這就去找人來救你!”
聽到阿梨的呼喊,沈婉晴心中得到了很大的慰籍,她艱難地回應道:“好……”聲音雖然微弱,但卻非常堅定。
就在阿梨轉身準備去求救的時候,遠處的蕭承寧突然回過神來。
他原本被沈婉晴的靈動和容貌看呆了,此刻終于意識到情況的緊急。
他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如離弦之箭一般,踩著滿地的花瓣,徑首朝著少女飛奔而去。
而阿梨剛剛轉過身,就猛地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她驚愕地抬起頭,想要看清來人是誰,卻在瞬間被少年那硬朗的面容和閃亮亮的眼睛所吸引,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少年看著遠處的兩人對阿梨道:“我家王爺會救你家小姐的。”
見摔入懷中的少女遲遲沒回應,低頭去瞧。
“怎么不說話?
莫不是個小啞…”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少年的耳朵就像熟透的蘋果,肉眼可見地迅速變紅了起來。
他懷中的少女散發著淡淡的香,身體柔軟得像棉花糖一般。
少女的發髻上還掛著幾朵潔白的梨花瓣,隨著微風輕輕搖曳,仿佛在翩翩起舞。
少女的眼睛清澈如水,透露出的懵懂和純真,如同一股清泉撞入了毫不設防的程野的眼中。
程野心中暗自感嘆,這天下竟然還有如此單純的女子!
她呆呆的表情,都如同春日里的微風,吹的人心里首發*。
而少女的心中,也同樣被程野的俊朗挺拔所吸引。
他的輪廓分明,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揚,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樣的男子,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的異域少年般。
同一時刻,兩顆心同頻。
暮春的風卷著幾瓣梨花掠過,蕭承寧足尖輕點梨花枝干,玄色衣擺掃落幾片新抽的梨花。
懷中人兒腰間的絲絳勾住他的玉帶,沈婉晴驚魂未定的指尖還攥著他的袖口,繡著銀線的月白羽袖被攥出幾道褶皺。
他垂眸時恰好看見少女泛紅的耳尖,喉結輕滾,長臂微收便借勢旋身落地,靴底碾過滿地碎瓊亂玉般的落花。
"多謝寧王出手相救。
"沈婉晴剛一觸到實地便后退半步,腰間絲絳"啪"地解開,鵝黃裙裾在風里晃出個好看的弧度。
她抬手理了理歪掉的珠翠,發間還別著片調皮的梨花,卻在抬頭時撞進蕭承寧沉如墨玉的眼底——那雙慣常冷肅的眸子里,此刻竟漾著未及褪去的關切。
聽到沈婉晴的聲音,阿梨和程野才回過神來,兩人雙雙拉開些距離。
阿梨回頭便見自家小姐安然立在樹下,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里。
方才那少年攥著她肩膀避險時的溫度似乎還在皮膚上灼燒,她慌忙甩了甩手,耳尖比沈婉晴的還要紅上幾分。
"小姐!
"繡著并蒂蓮的裙擺掠過一地梨花瓣,阿梨三步并作兩步跑到沈婉晴身側,先對著蕭承寧福了福身子,指尖便開始上下翻看沈婉晴的衣袖,"可曾傷著哪里?
方才那風吹枝椏來的突然,奴婢險些..."話到此處突然哽住,阿梨想起自己被程野護在懷里時,少年腰間玉佩硌得她肋骨生疼,卻比此刻攥著小姐的手還要滾燙。
沈婉晴笑著搖搖頭,指尖拂去阿梨鬢角的花瓣:"不過是爬樹時被風迷了眼,倒勞煩寧王殿下親自出手。
"她轉身時袖擺帶起一陣香風,發間那片梨花終于翩然落地,"阿梨莫要慌,你看我連指尖都沒蹭破。
"程野站在三步開外的梨花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
方才他眼瞅著沈婉晴險些墜落,身旁的王爺飛身救人,自己則與慌亂中阿梨撞在了一起。
此刻少女發間的梨香還縈繞在鼻端,他慌忙別過臉,不敢再去多看一眼少女。
暮靄漸濃,梨花枝頭的雛鳥突然發出幾聲細弱的啼叫。
蕭承寧望著沈婉晴鬢邊重新別好的玉簪,忽然想起方才接住她時,少女腰間荷包里散出的沉水香——原是與他書房里燃的香是同個味道。
他忽然退后半步,廣袖拂過石案上的茶盞:"沈姑娘登高望遠,倒是比這春日更添幾分靈氣。
"說罷轉身時,袖中滑落片完整的梨花,恰好落在沈婉晴腳邊。
阿梨看著自家小姐彎腰拾起那片花瓣,暮色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阿梨想起方才在看見的場景:寧王殿下抱著小姐騰空,衣擺翻卷如展翅的玄鳥,而小姐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分明比平時習字時還要用力些。
晚風掠過梨花,氣氛逐漸曖昧,程野結結巴巴的圓場:"王爺,咱們,該回去了..."暮色中的后園,花還在隨風簌簌而落。
沈婉晴望著蕭承寧衣擺上沾著的幾點泥,忽然覺得這個總被傳作冷心冷肺的寧王,此刻站在滿地碎光里的背影,竟比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溫暖些。
“阿梨,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暮光下,不遠處的蕭承寧逆著光對程野道:“阿野,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