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寄存處）頭痛欲裂中醒來時，我指尖先觸到了粗糲的稻草——這觸感比記憶里的教室講臺真實百倍。

霉味混著鐵銹味鉆進鼻腔，抬眼正對上幾雙沾著煤灰的眼睛，其中一人臂章上"八路"兩個字被煤油燈映得發暗。

"李墨同志？

"灰布軍裝的年輕人遞來搪瓷缸，里面是混著麥麩的稀粥，"趙剛政委說你是從抗大來的技術骨干？

"抗大？

技術骨干？

我舌尖抵著后槽牙發怔，忽然想起昏迷前教室里的投影儀——當時正講到淞滬會戰中兵工署西遷，屏幕上閃過一張漢陽兵工廠的老照片。

此刻太陽穴突突首跳，不屬于我的記憶翻涌：刺刀劈開柴門的聲響、抱著**躲在地窖里的***、還有臨昏迷前塞進行囊的半本《兵器制造手冊》......"同志？

"年輕人晃了晃手。

"叫我老李就行。

"我灌下熱粥壓下翻涌的惡心，目光掃過墻角堆著的生銹機床，"咱們現在...是在晉察冀？

"對方眼神一亮："您果然是內行！

這兒是**村兵工廠，說是工廠，其實連膛線都磨不規整..."他聲音突然低下去，"上個月**掃蕩，把咱們藏在**里的車床炸了一半。

"正說著，布簾一掀，挾進股帶土腥氣的風。

扎著粗布頭巾的姑娘快步進來，卸下背上的竹簍時，我瞥見她袖口露出的紗布——那道滲血的傷口呈細長狀，分明是刺刀劃的。

"林寒，這是新來的李同志。

"年輕人介紹，"李同志，她是村里的婦救會主任。

"婦救會主任會用三角巾做壓迫止血？

我注意到她蹲下身整理零件時，指尖在齒輪上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摩斯密碼？

當晚躺在大通鋪上，月光從墻縫漏進來，在枕邊的《兵器制造手冊》上投下蛛網般的影子。

白天摸到的"中正式"**還殘留著嗆人的硝煙味，槍管內壁的劃痕比我學生時代的實驗報告還潦草。

遠處傳來梆子聲，是村口放哨的梆子——三短一長，警戒信號。

我摸到褲袋里皺巴巴的煙紙，借著月光寫下第一行字：改良水壓機圖紙，急需牛皮膠、金剛砂。

天未亮，林寒突然撞**門："**的運輸隊要過鷹嘴崖！

"她解開衣襟，露出藏在里面的情報——泛黃的草紙上用米湯寫著"第41聯隊輜重隊，明日卯時三刻"，右下角蓋著個模糊的胭脂印。

"你是..."我攥緊紙條，看著她腰間若隱若現的槍柄。

"別問。

"她把駁殼槍塞進我手里，"趙政委說你有辦法？

"辦法？

我想起教材里提過的"麻雀戰"，又摸到口袋里的手冊。

翻開到"爆破"章節時，指尖停在"****簡易配方"上——但原料表里的***..."去打井臺。

"我扯下襯衫下擺撕成布條，"收集三天內的尿，越多越好。

"林寒瞳孔驟縮："你要做硝？

"我沖她晃了晃手冊："還需要木炭、硫磺，再找幾口大鐵鍋。

"村西頭的隱蔽**里，二十口鐵鍋支成三排，蒸騰的熱氣混著氨水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我戴著用紗布**的口罩攪動木勺，看著尿液蒸發后析出的白色結晶漸漸鋪滿鍋底——這是最原始的提硝法，比教科書里寫的更嗆鼻，也更真實。

"李同志，**進山口了！

"放哨的虎娃沖進**，褲腿沾著露水，"有二十多輛大車，押車的是偽軍！

""通知各小組按計劃埋伏。

"我把熬好的硝粉裝進陶罐，轉頭看見林寒正往**袋里塞手**，"你帶一組去鷹嘴崖北側，等我信號就炸斷吊橋。

""你呢？

"她別好彈匣，月光在槍管上流淌。

"我去摸**陣地。

"我拍了拍腰間的**包，里面是混著碎玻璃的****，"記得，聽見三聲梆子響就動手。

"卯時三刻，第一輛偽軍大車碾過石板路。

我趴在草叢里數著車輪聲，左手攥著浸過煤油的導火索，右手掐著秒表——這是從教具里拆的機械表，此刻秒針跳動聲比心跳還清晰。

"砰！

"第一聲槍響來自南側山梁，是誘敵的老獵戶放的空槍。

偽軍們慌忙舉槍時，我看見林寒的身影在崖頂一閃而過——她正用**割吊橋的藤繩。

"轟！

"我咬斷導火索甩出去，**包在**車旁炸開的瞬間，碎玻璃混著氣浪掀翻了最前面的三輛車。

與此同時，鷹嘴崖傳來木頭斷裂的巨響，吊橋墜入深谷的回聲里，我聽見林寒的喊聲："老李！

**在第二輛車上！

"硝煙中摸進偽**隊時，我摸到了那挺歪把子——槍管還帶著余溫，彈箱卻被炸開了口。

抓起一把**時，掌心碾過潮濕的銹跡，湊近月光才發現銅殼上布滿綠色霉斑。

"全是啞彈！

"趕來支援的虎娃踢了踢彈箱，罵罵咧咧。

林寒擦著臉上的血痕蹲下來："據點里的**庫上個月被炸過，這些估計是從水里撈出來的。

"她指尖敲了敲彈殼，"受潮太嚴重，撞針根本引燃不了底火。

"我盯著她染血的袖口，突然想起手冊里的應急方案。

"去村里找生石灰，要塊裝的。

"我扯下綁腿布做成袋子，"再弄些木炭火盆，咱們得給**烤個澡。

"后半夜的祠堂里，二十個火盆把青磚地烤得發燙。

我把**鋪在竹篩上，底下撒滿生石灰，再用棉被捂緊——這是最原始的干燥劑組合。

林寒蹲在我對面，用鑷子夾著**逐個檢查，火光在她睫毛上跳躍，映得眼底的血絲格外分明。

"你以前...在特訓班待過？

"我忽然開口。

她手頓了頓，沒抬頭："抗大二分校，爆破組。

"我把一顆烤干的**裝進槍膛，拉動槍栓時聽見清脆的"咔嗒"聲："下次別用三角巾包扎了，容易留痕跡。

"她抬頭看我，眼里閃過驚訝，又很快被笑意取代："李技術員，等打完這仗，要不要教教我怎么煮尿提硝？

"祠堂外傳來梆子聲，這次是連續五短——平安信號。

我摸出藏在鞋底的煙紙，在背面寫下第二行字：需建防潮**庫，圖紙己繪于手冊第37頁。

火盆里的木炭突然爆響，濺出幾點火星。

林寒往篩子里添了把生石灰，遠處傳來雄雞打鳴聲。

這是我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天，掌心的繭子比過去三十年都厚，卻第一次覺得呼吸里有股子滾燙的勁兒——像槍**剛出膛的**，帶著灼熱的硝煙味，卻亮堂堂的，能把黑夜戳出個窟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