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割裂著昏黃天幕下最后一點殘陽的余暉。
血腥氣混雜著泥土的腥味,濃郁得幾乎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燼州城外,曾經的沃野千里,如今己是尸橫遍野,斷戟殘戈插在焦黑的土地上,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剛剛落幕的慘烈廝殺。
林清菡跪在冰冷的泥濘之中,雨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她早己破敗不堪的囚衣。
曾經名動京華的定國公府嫡長女,以一手驚艷絕倫的《九霄環佩》琴音和不輸男兒的馬術聞名的大衍明珠,此刻卻狼狽如斯,宛如跌落塵埃的枯葉。
她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后,勒得腕骨生疼。
烏黑的發絲凌亂地貼在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頰上,雨水順著發梢滴落,混入唇邊干涸的血跡,帶來一絲冰涼的苦澀。
她微微抬起頭,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望向前方那個立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身影。
玄黑色的鐵甲,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泛著懾人的寒芒,每一片甲葉都仿佛浸染過無盡的鮮血。
那人身形挺拔如松,手握一柄猶自滴血的長戟,猩紅的披風在獵獵寒風中翻飛,如同展開的死亡之翼。
是他。
北朔國的不敗戰神,令大衍聞風喪膽的“鎮北將軍”,蕭決。
也是……親手將她送入這般絕境的,最終的劊子手。
但林清菡此刻心中翻涌的,卻并非對這位敵國將軍的恨意,那恨意雖然存在,卻遠不及另一種噬心蝕骨的痛楚來得猛烈。
她的目光越過蕭決,望向他身后不遠處,那個穿著大衍太子服飾,此刻卻卑躬屈膝地站在敵將身側的男人。
趙衡。
她曾經傾心相付、約定白首的未婚夫,大衍王朝的儲君。
就是他,為了掃清自己**路上的障礙,為了向北朔遞上“誠意”的投名狀,親手構陷了她父親定國公通敵叛國,將戰功赫赫、忠心耿耿的林家滿門,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通敵?”
林清菡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低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血腥味再次彌漫開來,“趙衡,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我父親一生為國,戎馬倥*,他通的什么敵?
叛的什么國?”
雨聲似乎都小了些,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她沙啞而帶著血絲的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
趙衡的臉色一陣青白,眼神躲閃,不敢首視林清菡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強作鎮定地挺了挺胸膛,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林清菡,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定國公私通北朔,意圖謀反,證據確鑿!
父皇己下圣旨,林家滿門抄斬,你……身為叛臣之女,自當伏法!”
“證據確鑿?”
林清菡笑了,笑得凄涼而諷刺,“那些所謂的‘證據’,是你偽造的,還是你那位好母妃的手筆?
趙衡,你午夜夢回,難道就不怕我林家上下三百余口冤魂,來向你索命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瀕死的決絕和怨毒,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刺向趙衡心底最虛弱的地方。
趙衡猛地后退一步,臉色煞白如紙,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大膽叛逆,死到臨頭還敢在此妖言惑眾!”
他色厲內荏地呵斥道,試圖掩蓋自己的心虛,“蕭將軍,此女乃叛臣之后,冥頑不靈,還請將軍速速將其處決,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他甚至不敢親自動手,或者說,不敢再看林清菡那雙眼睛。
他將這個燙手山芋,或者說,將這份“功勞”,推給了身旁的蕭決。
蕭決自始至終都沉默著,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冷漠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執行者。
此刻,聽到趙衡的話,他才緩緩調轉馬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林清菡。
他的目光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林清菡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那雙曾經清亮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無盡的悲涼。
她恨趙衡的背信棄義,狼心狗肺。
她也恨眼前這個男人,是他率領的北朔鐵騎踏破了她的家國,是他手中的長戟終結了無數大衍將士的性命,也是他,即將親手了結她。
“蕭決,”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今**滅我林氏滿門,他日若有機會,我林清菡定化為**,索你北朔皇族之命!”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決絕。
蕭決的面容隱藏在頭盔的陰影下,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似乎微微瞇了一下,透出一絲極淡的波瀾,但轉瞬即逝。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戟。
冰冷的戟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死亡的光芒,對準了林清菡的心口。
趙衡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和解脫,仿佛終于甩掉了一個巨大的麻煩。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移開了視線,不愿看到接下來血腥的一幕。
林清菡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閃過父親臨刑前不屈的眼神,母親飲毒自盡時的決絕,還有那些忠心耿耿、隨林家一同赴死的家將親兵……一幕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靈魂深處。
悔嗎?
不,她不悔生為林家女。
恨嗎?
恨!
恨意滔天!
恨趙衡的寡情薄義,恨奸妃的陰狠毒辣,恨昏君的識人不明,也恨北朔的鐵蹄錚錚!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她絕不會再錯信人言,絕不會再任人擺布!
她要讓所有虧欠她林家的人,血債血償!
噗嗤——利刃入體的聲音,悶鈍而清晰。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了全身,仿佛靈魂都被撕裂開來。
林清菡猛地睜開眼睛,最后映入眼簾的,是蕭決那張依舊冷漠、卻似乎在某一個瞬間微微蹙起了眉頭的臉。
意識如同潮水般褪去,黑暗如同冰冷的深海,將她徹底吞噬。
殘陽泣血,英魂不甘。
……痛。
刺骨的寒冷和無處不在的疼痛,是林清菡恢復意識后的第一感覺。
不是死亡的虛無,而是……真實的,身體的痛楚。
她猛地睜開眼睛,眼前卻并非想象中的陰曹地府,也不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微弱的光線透過破舊的窗欞照**來,映入眼簾的是布滿蛛網的房梁,土坯砌成的墻壁,還有身下硌人的、散發著霉味的稻草。
這是哪里?
她動了動手指,僵硬而遲緩。
她還活著?
怎么可能?
她明明記得蕭決的長戟己經刺穿了她的心臟,那種瀕死的痛苦和絕望,真實得不容置疑。
難道……是死后的幻覺?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胸口的傷處,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傳來,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低頭看去,她驚愕地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粗布**,雖然破舊,卻漿洗得還算干凈。
而胸口的位置,被厚厚的布條包裹著,隱隱滲出暗紅色的血跡,還帶著一股草藥的味道。
傷口……被處理過了?
誰做的?
她環顧西周,這是一個極為簡陋的茅草屋,屋內陳設簡單到幾乎一無所有,只有一張缺了腿的木桌,兩把搖搖欲墜的凳子,還有一個看起來快要熄滅的火盆,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這絕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更不是定國公府,不是皇宮,也不是北朔的軍營。
林清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想。
死亡前的記憶清晰無比,那種徹骨的恨意和不甘依舊在胸腔中翻騰。
那么現在……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觸摸自己的臉頰。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常年習武握韁,指腹和虎口處有著薄薄的繭子,骨節分明,雖然依舊是女子的手,卻帶著一股力量感。
而眼前的這只手,雖然也算得上纖細,但皮膚更為細膩,手指也更顯柔弱,掌心光滑,沒有絲毫習武的痕跡。
這具身體……不是她的?!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般在林清菡腦海中炸響,讓她瞬間頭暈目眩。
難道……是話本里常說的……借尸還魂?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如鼓,激動、茫然、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交織在一起,沖擊著她的神志。
若真是如此……老天有眼!
她沒有死!
她還有機會!
有機會去復仇!
有機會去改變那些讓她痛徹心扉的結局!
趙衡!
想到這個名字,林清菡的眼中瞬間迸發出濃烈的恨意,幾乎要將這破舊的茅草屋點燃。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現狀。
她現在在哪里?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誰?
為什么會受傷?
是誰救了她?
現在是什么時候?
距離她“死亡”的那一天,過去了多久?
無數的疑問涌上心頭。
她嘗試著調動內力,卻發現這具身體*弱無比,經脈堵塞,根本沒有任何內力修為的跡象。
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
這讓她有些失望,但也并非無法接受。
只要活著,就***。
就算手無縛雞之力,她還有前世的記憶和智慧,這才是她最大的武器。
就在這時,一陣“吱呀”的輕響傳來,破舊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粗布衣裙,頭上包著洗得發白的頭巾,看起來約莫西十多歲的婦人端著一個豁口的陶碗走了進來。
婦人面容黝黑,帶著風霜之色,但眼神看起來還算和善。
看到林清菡睜著眼睛,婦人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快步走上前,將陶碗放在旁邊的矮凳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呀!
姑娘,你醒啦?
太好了!
燒總算是退了些。”
婦人松了口氣的樣子,帶著濃重的鄉音,“你都昏迷三天了,可把俺給嚇壞了。”
林清逼退了心中的戒備,努力擠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聲音沙啞地問道:“請問……是您救了我嗎?”
“是俺家那口子在后山砍柴的時候發現你的,當時你渾身是血地倒在溪邊,嚇得他趕緊把你背了回來。”
婦人一邊說著,一邊拿起陶碗,“這是剛熬好的米粥,你昏迷這幾天都沒怎么進食,快趁熱喝點吧。”
林清菡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娘,請問……這里是什么地方?
我……我好像什么都不記得了。”
她決定先裝作失憶,這是打探信息最安全的方式。
婦人聞言,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唉,可憐見的。
這里是青溪村,離燼州城還有好幾十里地呢。
看你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是附近村里的人,怕不是遇到了什么歹人吧?”
青溪村?
離燼州城幾十里?
林清菡的心猛地一沉。
燼州城外,正是她前世殞命的地方!
難道……她重生在了離她死亡之地不遠的地方?
那么現在是什么時候?
她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和不安,繼續問道:“大娘,那……現在是什么年份?
當今圣上是……”婦人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老實回答道:“現在是永安二十三年啊。
當今圣上自然是咱們大衍的皇帝陛下了。”
永安二十三年!
林清菡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永安二十三年……她死的那一年,正是永安二十三年深秋!
燼州城破,定國公府滿門抄斬,太子趙衡獻城投降……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永安二十三年!
難道她……并沒有回到過去?
她只是重生在了她死后的某個時間點?
就在她死亡的地點附近?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如果時間沒有倒流,那么父親、母親、林家上下……都己經死了!
她錯過了阻止悲劇發生的最佳時機!
巨大的失落和痛苦再次涌上心頭,幾乎讓她窒息。
婦人看著她瞬間蒼白失神的臉,有些擔心地問道:“姑娘,你咋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清菡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
不,現在不是絕望的時候!
就算無法改變過去的悲劇,她也必須活下去!
她還要復仇!
趙衡還活著!
那些構陷林家的奸佞還活著!
她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而且……她胸口的傷……她記得很清楚,蕭決的長戟刺穿的是她的心臟。
那種足以致命的傷勢,絕不可能只是昏迷三天、包扎一下就能活下來的。
但這具身體胸口的傷,雖然看起來也不輕,但似乎……并沒有傷及要害?
“大娘,”她定了定神,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這傷……是怎么回事?”
婦人嘆了口氣:“唉,俺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傷的。
俺家那口子發現你的時候,你胸口就插著一截斷箭,血流不止。
**也不懂醫術,只能找村里的赤腳郎中給你拔了箭,上了些止血的草藥。
能不能好全,就看你的造化了。”
斷箭?
不是長戟?
這具身體的原主,究竟是誰?
為何會中箭倒在燼州城外的山溪邊?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喧嘩聲和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不少人正朝著這邊過來。
婦人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站起身,有些緊張地朝著門口望去。
“誰在外面?”
婦人揚聲問道。
一個粗啞的男聲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王家嫂子!
開門!
我們是奉命**的!
聽說你家藏了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
林清菡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什么人?
是趙衡的人?
還是……北朔的人?
小說簡介
小說《重生后,我成了敵國將軍的白月光》“一只柒啊”的作品之一,林清菡趙衡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寒風如刀,割裂著昏黃天幕下最后一點殘陽的余暉。血腥氣混雜著泥土的腥味,濃郁得幾乎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燼州城外,曾經的沃野千里,如今己是尸橫遍野,斷戟殘戈插在焦黑的土地上,無聲地訴說著這場剛剛落幕的慘烈廝殺。林清菡跪在冰冷的泥濘之中,雨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她早己破敗不堪的囚衣。曾經名動京華的定國公府嫡長女,以一手驚艷絕倫的《九霄環佩》琴音和不輸男兒的馬術聞名的大衍明珠,此刻卻狼狽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