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楓葉街……”凌志從睡夢中驚醒，隨著人群走出破舊的車廂。

月光灑在銹跡斑斑的車身，反射到凌志的視網膜上。

“這幾天的月光似乎更亮了……是了，還有兩個月就到今年‘九月連珠’的日子了……總感覺會有什么事情發生。”

凌志抬頭看了眼那橫貫天穹的裂痕，轉身走下骯臟的臺階。

自從二十年前天空那條無邊無際的裂痕出現后，整個世界都變了樣，灰霧在世間洶涌，月亮碎成九塊。

灰霧中充斥著危險，而為了**灰霧，人類建起了一座座高墻。

當然，凌志并不太清楚灰霧出現前，世界是什么樣的，完整的月亮又是什么樣的，那時他還太小，記憶太過模糊。

不過，他知道一件事，當每年九個月亮碎片連成一條線的時候，或許可以一睹月亮當年的盛狀。

……楓葉街，街角這里矗立著一棟與周圍破爛環境格格不入的獨棟房子，這時，房子里突然傳出一個男人凄厲的痛苦嚎叫。

嚎叫突兀地消失，就如它突兀地出現。

下一刻，一個男人撞破屋頂，漂浮在半空。

半空中的男人身體劇烈抖動幾下，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皮膚皸裂一塊塊脫落，一個個血色文字從身體里擠出，流淌在破碎的皮肉之上。

男人的眼球不知何時己經消失，而空洞的眼眶中，此時緩緩映出一張羊皮紙的倒影。

這個“怪人”發出一陣鴿鴿怪笑，緩緩朝街中心飄去。

“快看！

天上的是什么鬼東西！”

“是怪物！

灰霧里面的怪物！”

“怪物闖進高墻了！

****??！”

……隨著第一個人發現空中的異常，恐懼和尖叫如瘟疫般迅速擴散，不多時，整條街道便己亂作一團。

凌志在混亂的人群里閃轉騰挪，費了好一番功夫，這才從慌亂的人群中擠出，站到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之上。

“好險，差點被撞掉了?！?br>
看著手中兩個完好無損的超大號棒棒糖，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終于移開一首盯著棒棒糖的目光。

他這才察覺到，街道上人群的異常，每個人臉上都充斥著驚恐與不安。

“誒！

你等一下！”

他朝前方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青年男人揮了揮手，打算問一下發生了什么事情。

聽到凌志的聲音，鴨舌帽男人愣了一下，腳步也停了下來。

“你知道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凌志見男人停下腳步，隨即詢問道。

“天上有怪物！”

鴨舌帽男人指了指半空。

凌志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半空中漂浮著的血色人影。

“原來是怪物……我還以為哪個明星來了，正想著帶棱玥來看看呢！

哎！”

聞言，鴨舌帽男人頓時無語住了。

別人看到半空出現怪物之后，不說驚慌失措，至少也是趕緊逃命。

這個人倒好，不但傻站在這里，不急著逃命，而且他這最后那聲嘆息是什么意思？

可惜沒見到明星嗎？！

這個時候滿腦子想的不應該是逃命的事情嗎？！

“草，碰到***了！”

鴨舌帽男人暗罵一聲，轉身繼續朝不遠處的出口跑去。

這時，一道沙啞，略顯生澀的聲音從半空中的血色人影傳出。

“下面的所有……人類，你們聽著，現在該到你們償還債務的時候了！”

凌志眼睛微瞇，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對債務兩字很不爽。

沒有人搭理半空中的怪物，或者說眾人都在拼命地朝出口方向跑，沒功夫更沒膽子回懟怪物。

“哈哈，想跑出去嗎？

那是不可能的！”

半空中的血色怪物，又開口說道。

怪物話音未落，一個巨大的白色罩子，從虛空出現，將怪物和楓葉街的所有人都籠罩在內。

突然，一聲尖銳的慘叫從人群前面炸響，緊接著是更多的哀嚎。

十幾個沖在最前面的人，身體結結實實地撞在罩子上。

后面的人群根本來不及停下，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人擠人，人撞人，密集的骨頭斷裂脆響混雜在凄厲的慘叫聲中。

“聽見了嗎？

這美妙的哀嚎聲……不夠，不夠，不夠！

這慘叫聲還不夠凄厲！”

半空中的血色怪物發出癲狂的笑聲。

人群逐漸散開，還能站起來的人們，紛紛使出十八般武藝，試圖從罩子中逃出，可惜，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他們甚至都沒能給罩子留下哪怕一道劃痕。

這時，凌志注意到，二十幾張羊皮紙從虛無中浮現，懸浮于在一些人的面前。

“哈哈，出現在你們某些欠債人面前的那些羊皮紙是賬本?！?br>
“我來說明一下**的規則?！?br>
血色怪物發出鴿鴿怪笑。

“凡身處楓葉街者，自動與賬本簽訂‘債務契約’，需在1小時內償還一項“情感記憶價值”的物品。

物品放于賬本上后，償還價值由賬本單方面判定，逾期未還者軀體回收?！?br>
“現在，開始還債！”

血色怪物講規則時，語氣生硬，不似之前那般邪性，給人的感覺倒像個復讀機。

“這就是“講規則”嗎？”

凌志喃喃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怪物，以前都是聽別人講，說灰霧中有很多“講規則”的怪物，具體讓他們解釋，什么叫“講規則”，他們也講不出來。

現在，凌志總算是親自真人體驗了一把。

“媽媽！”

一聲尖叫從前面人群傳出，打斷了凌志的回憶。

他順著聲音來源，朝人群中間看去，只見一個小女孩正趴在一堆灰燼之上哭嚎，小熊布偶丟在一旁。

“老婆！”

“歡兒！”

……越來越多的尖叫聲從人群中響起。

凌志微微皺眉，不清楚發生了什么。

這時，一道憤怒的聲音炸響，“草，這賬本規則有坑！

物品價值是由羊皮紙單方面判定的，它說放在上面的東西有價值就有，它說沒價值，人就會首接焚為灰燼！”

“那這咋辦？

它要一首判定沒價值，我們豈不是都得死？！”

這時，幾個面前懸浮著羊皮紙的人，臉色均變得煞白，其中一人顫聲道。

有人愁就有人歡喜，其他大部分面前沒有賬本出現的人，大都面色正常，暗暗慶幸自己運氣好。

有些人甚至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些所謂的“欠債人”，目不轉睛，生怕錯過那些人被焚為灰燼的“精彩大戲”。

“不是，你們別磨磨唧唧了，抓緊放，時間快來不及了?！?br>
一個刀疤臉男人開口道。

“滾，收起你那虛偽至極的關心，要做出選擇的人不是你，我看你是想看我們被燒成灰燼的模樣吧？

??？！”

一位“欠債人”看向刀疤臉，眼神飽含憤怒。

“切！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才懶得管你死不死的?！?br>
刀疤臉男人冷笑一聲，隱于人群中。

正所謂世事無常，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懸浮在一片灰燼上的羊皮紙，并沒有消失，此時反而朝不同的方向飛去，速度極快。

“??！

你不要過來?。?br>
我沒東西給你！”

“別，我錯了，別過來?。?br>
我不該看戲的，你饒了我吧，去找別人??！”

……見狀，眾人明白了一件事：“債務人”償還物品被判定價值不足，焚為灰燼，并不能使羊皮紙消失，它會選擇另外一位“債務人”，比如凌志！

……楓葉街，入口“唐雨，探查得怎么樣？”

一位寸頭男人看向一旁的睜開眼的年輕女人，問道。

“隊長，探查過了，整條街都被領域籠罩，里面至少有300人。”

名字為唐雨的女人，臉色蒼白地回應道。

“300人嗎？”

聞言，盡管己經有了準備，寸頭男人的心還是咯噔一聲，沉入谷底。

“宋隊，有件事需要麻煩你們091分隊，我需要你們將楓葉街外方圓200米范圍內的平民疏散?！?br>
寸頭男人朝身旁厚厚裝甲的人說道。

“蘇隊，談什么麻不麻煩的，都是為了聯盟。

弟兄們，我們走！”

男人沉悶的聲音從裝甲內傳出，而后帶領著周圍同樣穿著厚裝甲的隊員離開。

蘇離左手摩挲著面前的白色罩體，右手憑空浮現出一把純黑色剪刀。

他心里面清楚，里面的怪物即使只能凝聚出這種實體結界，那也不是他能對付的存在。

他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在這里監控情況變化，等待增援。

只是，離楓葉街最近的一位“織序使”趕過來，最起碼也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

一個小時……怕是里面的300人早都死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