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風裹著蟬鳴的尾音，梧桐葉在柏油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顧言背著書包在梧桐大道上狂奔，校服襯衫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跡，帆布鞋踏過積水濺起水花。

他咬著面包，左手攥著書包帶，右手緊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07:58”，距離早讀只剩兩分鐘。

“讓讓！

借過！”

顧言側身擠過校門口聚集的人群，卻在轉角處猛地撞上一堵溫熱的“墻”。

書包拉鏈被扯開，課本、作業本、水彩筆散落一地，就連咬了一半的面包也飛出去老遠。

“抱歉！”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顧言抬頭，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眼前的男生穿著熨燙整齊的校服，額前碎發被風吹起，手腕上戴著黑色的運動手環，身上隱約有薄荷混合著洗衣粉的清香。

他彎腰撿起一本被踩臟的素描本，指節修長，骨節分明。

“我幫你。”

男生蹲下身，動作利落又小心翼翼地收拾散落的文具。

顧言這才注意到他校服口袋露出半截籃球，看來也是趕著去上課。

就在這時，上課鈴突然尖銳地劃破空氣，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無奈的苦笑。

“我叫陸亦揩，高一（3）班。”

男生把整理好的書包遞給顧言，轉身時衣角帶起一陣風，“下次別跑這么急了！”

顧言望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低頭看見素描本封面上多了一道細長的折痕，心里莫名泛起一絲愧疚。

他拍拍校服上的灰塵，朝著反方向的教室跑去。

“顧言！

又遲到！”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粉筆灰簌簌落在***，“站后面聽課！”

顧言低著頭走到教室后排，卻發現靠窗的位置空著——那本該是他的座位。

“顧言同學，”前排扎著馬尾的女生轉過身，臉上帶著歉意，“我和周雨換了位置，她近視......沒事。”

顧言擠出一個微笑，目光掃過坐在他原座位上的周雨。

她正捧著小說看得入神，指甲涂著亮粉色的指甲油，和整個教室嚴肅的學習氛圍格格不入。

課間，顧言趴在桌上補畫被弄皺的素描。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畫紙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突然，有人敲了敲他的課桌。

抬頭一看，是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男生，懷里抱著一摞作業本。

“我叫林浩，是**。”

男生推了推眼鏡，“這是你的作業本，老師讓我轉交。”

“謝謝。”

顧言接過作業本，發現最上面的英語作業本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清秀：“早讀聽寫要認真，別總走神。”

他嘴角微微上揚，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午休時分，顧言拿著飯盒往食堂走，卻在走廊轉角處聽到一陣爭吵聲。

他探頭望去，發現是陸亦揩和幾個男生圍在一起。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正用手指著陸亦揩的胸口，語氣不善：“別以為進了校隊就了不起！

上次比賽要不是你......夠了！”

陸亦揩的聲音冷靜又堅定，“比賽輸了是大家的責任，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如果你有意見，下次訓練場上見真章。”

黃毛男生還想說什么，卻被旁邊的人拉住。

等人散去后，顧言這才發現陸亦揩的校服袖口有些磨損，像是經常打籃球留下的痕跡。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陸亦揩？”

陸亦揩轉頭，臉上的冷峻瞬間化作笑容：“是你啊！

上午沒摔壞吧？”

“沒事。”

顧言晃了晃手中的飯盒，“要一起去吃飯嗎？”

食堂里人滿為患，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位。

陸亦揩一邊大口扒著米飯，一邊說起校籃球隊的事：“下周有場比賽，你來嗎？”

顧言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啊，我去給你加油。”

“一言為定！”

陸亦揩伸出手，兩人擊了個掌。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哄笑。

顧言轉頭，看見周雨和幾個女生圍坐在另一張桌子旁，其中一個女生指著他和陸亦揩竊竊私語。

“別理她們。”

陸亦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皺了皺眉，“周雨她們總愛說些有的沒的。”

顧言低頭扒拉著米飯，心里卻有些在意。

從小到大，他因為喜歡畫畫、性格安靜，沒少被人說閑話。

沒想到上了高中，這種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下午的美術課上，顧言正在畫窗外的梧桐樹，卻聽見后排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

陸亦揩和隔壁班的校花走得很近......真的假的？

我還以為他和顧言......切，兩個男生走這么近，說不定......”顧言手中的畫筆一頓，顏料在畫紙上暈開一**。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作畫。

窗外的風掠過樹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香，恍惚間又想起早上那個撞進他世界的少年。

放學時分，顧言收拾書包時發現素描本里夾著一張紙條，字跡瀟灑有力：“放學后籃球場見，教你投籃。

——陸亦揩”夕陽的余暉灑在籃球場上，陸亦揩正在運球，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

他看見顧言走來，立刻笑著招手：“來！

先學基本姿勢。”

顧言笨拙地拿起籃球，卻在投籃時差點摔倒。

陸亦揩伸手扶住他，溫熱的掌心透過襯衫傳來溫度：“放松，手腕用力。”

在陸亦揩的指導下，顧言終于投進了第一個球。

兩人擊掌慶祝時，顧言不經意間瞥見觀眾席上，周雨和幾個女生正站在那里指指點點。

但這一次，他沒有在意，因為陸亦揩的笑容比任何流言都要耀眼。

暮色漸濃，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顧言和陸亦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風穿過樹葉，帶來遠處**攤的香氣，還有少年們若有若無的笑聲。

“明天見。”

在路口分別時，陸亦揩說。

“明天見。”

顧言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知道，從今天這場意外的碰撞開始，他的高中生活注定不再平凡。

而那個帶著薄荷香的少年，或許會成為他青春里最明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