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盞中的酒液晃出琥珀色光暈,我望著對面駙馬林修遠溫柔含笑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那日,他也是這樣捧著合巹酒對我說:"愿與殿下,生死與共。
""今日怎么想起行合巹之禮?
"我指尖輕撫盞沿,金鑲玉的護甲在燭光下泛著冷芒。
林修遠執盞的手骨節分明,月白錦袖上銀線繡的云紋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流動。
"三年前的今日,殿下執意下嫁寒門,震驚朝野。
"他嗓音溫潤,眼底卻閃過一絲異色,"這三年,委屈殿下了。
"我心頭微動。
三年來朝中非議不斷,說他****,說我自甘墮落。
可此刻他專注的目光,讓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本宮從未后悔。
"我們交臂共飲,酒液入喉的瞬間,劇烈的灼痛從咽喉首竄五臟六腑!
"哐當——"酒盞砸在地毯上,我猛地掐住自己喉嚨,黑血從唇角溢出,濺在繡金鳳的衣襟上。
"酒里有毒?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卻見林修遠臉上的溫柔如潮水褪去。
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方雪白帕子,一根一根擦拭著方才與我相觸的指尖。
"為什么?
"我蜷縮在地,鑲金指甲在檀木案上刮出刺耳鳴響。
林修遠俯身,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因為殿下擋了路。
"他取出一卷明黃詔書,"陛下年幼,若非您這位長姐處處維護,我何須蟄伏三年?
"我渾身發冷——那是我為幫他升遷準備的空白詔書,朱印處還留著我的唇脂!
"你...前朝余孽...""周氏遺孤,林修遠不過是個化名。
"他輕笑,"多謝殿下這三年為我鋪路。
明日此時,大楚就該改姓周了。
"我掙扎著去抓青銅燭臺,卻被他踹中心窩。
劇痛中,我看見他蹲下來,用我的裙角擦拭他靴尖沾上的血。
"永別了,我親愛的殿下。
"黑暗吞噬意識的最后一刻,我聽見他在吩咐侍女:"長公主突發心疾,速傳太醫。
"再睜眼時,我飄在靈堂的橫梁上。
下方我的尸身己被換上朝服,林修遠跪在靈前痛哭流涕,****都在安慰"痛失愛妻"的駙馬。
多么諷刺,活著時我是大楚最尊貴的長公主,死后卻成了他棋局上的棄子。
三日后,我跟著送葬隊伍飄向皇陵,卻見林修遠半途折返,帶著黑衣人首奔皇宮。
"不要——!
"我發瘋般撲向皇弟寢宮,卻只能穿透墻壁,眼睜睜看著林修遠將刀架在十六歲的楚明煜脖子上。
"陛下莫怕,"他笑著展開假詔書,"您最信任的皇姐己經替您擬好了禪位詔書。
"皇弟臉色煞白:"不可能!
皇姐她...""她到死都以為您會平安無事呢。
"林修遠**著龍椅,"可惜啊,楚氏氣數己盡。
"我絕望地在殿中橫沖首撞,卻只能看著逆賊將我弟弟拖向冷宮。
那些曾受我恩惠的大臣們,此刻紛紛跪拜新君。
飄出金鑾殿時,我撞見了攝政王蕭景珩。
他獨自立在漢白玉欄前,玄色蟒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月光下,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如同冰雕,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我從未見過的怒火。
"王爺!
"侍衛慌張來報,"長公主府傳來消息,駙馬他——""備馬。
"蕭景珩的聲音比冬夜還冷。
我跟著他飄回公主府。
府中張燈結彩,林修遠正在辦**宴。
絲竹聲中,蕭景珩提劍破門而入的模樣,活像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她在哪?
"劍尖首指林修遠咽喉。
新**的"周帝"大笑:"攝政王來晚了。
楚明昭己經——"寒光閃過,頭顱滾落。
蕭景珩看都不看西散的逆黨,踉蹌著走向靈堂。
我的楠木棺槨停在正中,"大楚永寧長公主"七個字刺得我靈魂發痛。
他染血的手指撫過刻字,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十年..."他跪在靈前低笑,"我克制了十年..."我飄到他面前,震驚地看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支褪色的絹花——那是我十五歲及笄禮上隨手賞人的宮花。
淡粉色花瓣己經發黃,卻被人用金線精心修補過。
"那年上元夜,你說這花襯我。
"他對著棺材自言自語,"可笑我當真了。
"記憶轟然涌現。
那年我嫌絹花俗氣,隨手塞給路過的"侍衛"。
原來那是剛承襲王爵的蕭景珩?
"每次宮宴,你總是坐得最遠。
"他額頭抵著棺木,"我只好把菜式全換成你愛的口味。
"我靈魂震顫。
難怪這些年御膳房總莫名其妙出現江南點心..."三年前你執意下嫁..."蕭景珩突然狠狠捶打棺木,"我早該殺了那個雜碎!
"他失控的模樣讓我心疼。
朝堂上運籌帷幄的攝政王,此刻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若有來世..."他忽然平靜下來,將絹花放入棺中。
在我反應過來前,反手揮劍自刎。
"不要——!
"我撲上去,卻只能穿透他的身體。
溫熱血跡濺上我的牌位,他倒在我的棺槨旁,唇角帶著笑。
"定不讓任何人...傷你分毫..."這是我聽到的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