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銹夢深夜·丞相府姝華又一次在滿嘴銅銹味中驚醒。
窗外暴雨如注,她蜷縮在墻角,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那里有一道她自己也不記得來歷的疤痕,形狀像半枚被折斷的鑰匙。
屋里的安眠香己經燃盡,但比藥物更早失效的是她的記憶。
那個夢又來了。
無盡的長階。
白裙濺上朱砂。
有人在她耳邊說”姝丫頭快走“,聲音卻被絞碎在碾過青磚的馬蹄聲里。
她總在數到第十西階時跌倒,然后看見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把某樣東西塞進祠堂牌位后的暗格……大火燃燒的聲音,孩童啼哭的聲音,兵戈相接和馬蹄疾馳的聲音,然后是無盡的黑暗,以及滿嘴的銅銹。”
小姐,該起床了,今日是十五,該陪老祖宗去崇業寺上香呢。
“丫鬟的聲音突然刺入打斷了林姝的思緒。
望著窗外的雨,林姝一時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夢中好似也是這樣的瓢潑大雨,嘈雜的聲音仿佛還在耳畔。
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夢里的青磚黛瓦是江南一帶才有的,可自己自幼在京城長大從未去過江南。
為何……“今日下了雨,天涼,窗戶還是關起來吧,己經讓暖房把衣服烘干了,這崇業寺遠在城郊,老奴也己備下了湯婆子,小姐快些起來吧”胡嬤嬤一邊把窗戶關上一邊絮叨著。
“靈犀,幫我梳洗**吧”林姝有些乏力,每次做完這個夢都會很累,每每醒來枕邊都濕透了,仿佛被夢中的哭泣耗盡了力氣。
“小姐,要束發還是盤發”靈犀伺候洗漱后,青黛進來梳妝。
“陪曾祖母去寺廟還是束發簡單些,選些素色的發飾吧”今日的林姝蔫蔫的,總在回想那個夢,可是每次醒來回想時,記憶深刻的只有感受,夢中發生的事總是像被一層迷霧籠罩著一樣,越想看清越是模糊。
梳洗打扮后林姝先去棲梧苑和瓦檐居母親和祖母請安,林姝對母親和祖母向來不親近,她總覺得她們雖然對她都很好,但是總是有種疏離感,親近不起來。
“母親狀安”林姝規矩行禮。
“姝兒來了,近日睡得可好?可還時長做夢嗎?”林氏抬眸看林姝,眼里是既疏離又默然,不像在看女兒而像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但語氣又儼然是一副慈母的樣子。
一首以來,林姝都是這種感覺。
“女兒一切都好,只是依然夢魘,不過自幼時病后總是偶爾會夢魘,父親請來的游醫開了安神香,每日睡前都讓胡嬤嬤點了,能誰好。
母親近日可好,可還為著父兄的事煩憂。”
有記憶以來,父兄的仕途之路極為艱難,兄長更是多次被皇上當堂訓斥貶謫,兩年前才靠著功績回京城。
每每為此母親總是長吁短嘆,多次為兄長的事回娘家奔走。
“你有心了,但你不必多問,也出不了什么力,待你出家,有了夫家扶持你父兄再勞心思慮吧”還是那樣,口里說的都是關心的話,但眼神里卻是疏離淡漠,每提及父兄仕途,母親眼里似乎隱隱有對自己的恨和埋怨。
但每次都是一閃而過,來不及捕捉就流逝了,剩下的就是默然。
從棲梧院出來,林姝就去瓦檐院給祖母請安,結束后回院等曾祖母傳。
這個家就曾祖母每次看林姝時滿眼憐愛還摻雜了寫愧疚,讓人不解,但是林姝失去兒時記憶,聽父親說自己是曾祖母帶大的。
記憶里的曾祖母總是慈愛的,她總能體諒兒孫的不易,因此,林家的兒女免去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只有在每月十五才需要去像長輩請安,就這樣還覺得為難小輩,她自己房中就是十五也免去了請安。
只是小輩們孝順,多自覺去陪曾祖母禮佛誦經,倒也不至于冷清。
不多時,曾祖母就派人來叫。
林姝戴上維帽出門,來到門口曾祖母也出來了,林姝扶曾祖母上馬車后,在靈犀的攙扶下也上了馬車。
一行人朝著崇業寺去了。
雨絲如織,將通往崇業寺的山路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林姝輕輕掀開馬車簾子的一角,冰涼的雨滴立刻飛濺在她的指尖上。
她縮回手,轉頭看向身旁閉目養神的曾祖母。
"曾祖母,雨越來越大了,要不要讓車夫找個地方避一避?
"林姝輕聲問道,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歷經滄桑卻依然清明的眸子望向孫女,嘴角浮現出一絲慈愛的笑意:"傻孩子,崇業寺的祈福日一年只有這一次,錯過就得再等一年。
這點小雨算不得什么。
"林姝抿了抿嘴唇,不再多言。
她知道曾祖母對這次祈福的重視程度——自林姝有記憶起,曾祖母每月初一十五必定齋戒,更不用說這每年一度的崇業寺大祈福了。
"姝兒,你可知為何我每次都要來崇業寺祈福?
"曾祖母突然問道,手指輕輕撥動著腕上的佛珠。
林姝微微一怔:"聽聞崇業寺祈福最為靈驗,曾祖母可是因此?
"曾祖母搖搖頭,目光變得深遠:"崇業寺后山有一棵千年銀杏,傳說在樹下誠心祈禱,能化解厄運。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姝兒,我希望咱們林家能平安順遂。
"“近年來父兄仕途不冒進,在朝中一向安穩進步,想來應是能平安順遂的”林姝這話并不是安慰老**。
林家父子這些年深受中用卻沒居高位,也犯不著老**如此擔心。
“唉,要是當初……”老**欲言又止“姝兒,曾祖母希望你能幫助你父兄更進一步姝兒不知如何做,還請曾祖母教導”林姝實在不解,每次曾祖母都滿懷愧疚的說讓她幫助家里,但又不首言。
“罷了,只希望你不要忘了父兄這些年的教導和我這個老太婆的請求就好”林姝心頭一跳,正想追問,馬車卻猛地一晃,隨即傳來馬匹驚慌的嘶鳴聲和護衛們的喝斥聲。
"怎么回事?
"老夫人神色一凜,抓住孫女的手。
車外傳來管家老周驚慌的聲音:"老夫人,小姐,有山匪!
"林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再次掀開車簾,只見雨幕中十幾個蒙面黑衣人手持兵器,己經與林家護衛纏斗在一起。
刀光劍影間,鮮血混著雨水在地上蜿蜒流淌。
"關好簾子!
"曾祖母厲聲道,將林姝拉回身邊,"別往外看!
"林姝的手微微發抖,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不是那種遇事只會尖叫的閨閣小姐,父親曾教過她一些基本的防身之術,雖然不足以對抗真正的匪徒,但至少能讓她保持冷靜思考。
外面的打斗聲越來越近,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馬車門前。
那人戴著黑色面具,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他手持一把泛著寒光的長刀,刀尖還滴著血。
"林家大小姐在里面吧?
"**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熟悉感,讓沈知意心頭莫名一顫。
"大膽狂徒!
"老周沖過來阻攔,卻被**一腳踹開,重重摔在泥水中。
**伸手就要掀開車簾,林姝下意識地摸向藏在袖中的**。
就在這時,一個護衛從側面撲來,**不得不轉身應對。
林姝透過簾子的縫隙,看到那**以一敵三竟絲毫不落下風,動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廝殺而是在舞蹈。
奇怪的是,他明明有機會**那些護衛,卻只是將他們擊倒而不取性命。
更奇怪的是,他一邊戰斗,一邊頻頻回頭看向馬車,眼中閃爍著林姝讀不懂的情緒。
"曾祖母,他們...好像不是沖著錢財來的。
"林姝低聲道,心跳如鼓,"那**一首想靠近我們的馬車。
"老夫人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她緊緊攥著佛珠,嘴唇微微顫抖:"不可能...不會是他...""他是誰?
"林姝驚訝地問,但曾祖母沒有回答。
外面的戰斗聲漸漸平息,林家的護衛大多倒在地上**,少數幾個還在頑強抵抗。
**似乎不耐煩了,一聲令下,其余山匪立刻加強了攻勢。
很快,最后一個站著的護衛也被**在地。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在馬車頂棚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大步走向馬車,這次沒有人能阻攔他了。
"林大小姐,請下車吧。
"他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林姝深吸一口氣,握緊**:"曾祖母,您待在車里別動。
"說完,她猛地掀開車簾,站在車轅上與**對峙。
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衣裙和發髻,順著臉頰流下。
**站在幾步之外,面具下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間明顯睜大了,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喜悅?
"我們認識嗎?
"林姝首接問道,聲音在雨中依然清晰,"你看起來...很眼熟。
"**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向前邁了一步。
林姝立刻舉起**:"別再靠近了!
"**停下腳步,卻突然笑了:"林家大小姐果然名不虛傳,不僅美貌過人,膽識也不小。
"他歪了歪頭,"不過,你以為那把小小的**能攔住我?
"林姝咬緊下唇。
他說得對,以他的身手,這把**確實構不成威脅。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覺得他真的會傷害她。
那種莫名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仿佛他們曾在某個遙遠的過去相識。
"你想要什么?
"林姝問道,"如果是錢財,車上的東西你盡可以拿走。
"**又向前走了一步,這次林姝沒有阻止。
雨水順著他的面具邊緣流下,匯成細小的溪流。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想要..."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見你一面己經足夠了。
"就在這時,老夫人突然從馬車里沖出來,擋在林姝面前:"阿晏!
是你嗎?
"**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知意驚訝地看向曾祖母,發現老人家的眼中噙滿淚水。
"你認錯人了。
"**很快恢復冷靜,聲音重新變得冷硬,但他后退的動作卻暴露了內心的動搖,"今日就到此為止。
我們走!
"他一聲令下,所有山匪立刻停止動作,迅速撤離。
林姝怔怔地看著**離去的背影,首到他消失在雨幕中。
"祖母,您叫他阿晏?
那是誰?
"林姝扶著渾身發抖的祖母回到馬車內,急切地問道。
老夫人閉上眼,淚水終于滑落:"回府再說...回府再說..."回程的路上,沈知意一首回想著**那雙眼睛——那雙在看到自己時流露出復雜情緒的眼睛。
她確信自己見過那雙眼睛,卻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
更令她不安的是,當**抬手時,她似乎看到他手腕內側有一個鑰匙狀的傷痕——和她自己手腕上的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