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的冷鋒掠過白樺林的樹梢時總帶著某種宿命的意味,那些尚未褪盡金斑的葉片盤旋墜落,像被游戲里巨獸啃食殆盡的銅幣,簌簌地跌進深紅苔蘚織就的陷阱。
干枯而筆挺的樹木在微光的洗禮下染上一層薄暮般的光暈。
天空是蒼藍色的,幾只飛鳥振翅而過,潔白的羽翼顯得高貴優雅,而更遠處的天空,則是一種玫紫色的薄煙。
森林里高大的教堂尖頂在那顏色的映襯下成為了暗色的布景。
相比之下,療養院則破敗得不堪一擊。
療養院應該是戰爭時期的遺留物,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森林,將它和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凌晨時分,邱墨涼聽到房間里發出細微的聲響,他同室的陌生老人在黑暗中起身,穿上厚重的棉袍打開門走緩步出房間。
微光被門拉成細小的一片,隨著他關門的動作徹底消失。
在療養院的日子沉悶而安靜,也許是空氣中氧份含量的減少,使腦子供血的速度緩慢,有類似**般的輕微眩暈。
不多時,那個離去的老人回來了,他手里端著洗臉的鐵盆,銹跡斑斑地看起來很糟糕。
老人真的老了,瘦弱與肥胖在他的身上得到了一種完美的結合。
他的手指干枯,和身體其他各處的皮膚一樣,一層層堆疊下垂,溝壑一般的眼睛上結了厚厚的翳,那雙眼睛在對著邱墨涼的時候沒有任何的表情。
邱墨涼把身子默默調轉了一個方向,閉上了眼。
等到邱墨涼完全清醒過來時,天己大亮,他起身將目光投射到窗外,紅白色的旗幟在風中舒卷著身軀,像一場無聲的舞蹈。
他身上穿著當初來的時候的那件淺綠色的襯衣,在這樣的季候中顯得格格不入。
在療養院里能看到年輕卻不良于行的單身女性,披散著棕紅色的長發,一邊抽煙一邊坐在輪椅上越過花園的石板地,去公共浴室洗澡。
走廊的木頭椅子上,有坐著織毛線的老婦人,枯黃的發卷曲而毛躁,神情索然。
有些人己經在這兒住了很長時間,沒有任何一個親人來看過他們。
這里沒有人會注意到邱墨涼,他們不會去探求存在的意義,也不會去思考這個擁有東方面孔的少年是來自哪里。
無數次,他都希望某一天睜眼醒來,就可以回到他來這里旅游之前,那個時候的他還是個普通的大學生。
他己經快要忘記家鄉明媚的春光和那一大堆考研的試卷,糾結是洛克霍氏交易法還是霍爾默斯交易法。
每天在學校里和室友打打鬧鬧的生活好像上輩子的事。
他現在在異國的療養院,沒有通訊設備,沒有***件,甚至他現在還說不了話。
他每天的生活很簡單,按時服用送來的藥片,然后就蹲坐在墻角刻字,墻上粉刷的白漆己經泛黃,剝落成一塊塊的痕跡。
邱墨涼的指甲很長了,他修長蒼白的指節瘦弱不堪,一筆一劃的刻痕在墻上出現。
指甲與石灰墻面的輕微摩擦讓人忍不住要抓狂。
沒人去和他搭話,也沒有人去想著那些漂亮而工整的方塊字代表著什么,他們身邊多了誰少了誰都不重要。
他抬起頭望了望墻上的老舊日歷,1985年11月4日。
他還記得,到達圣彼得堡的那天晚上是9月4日。
那年是2025年,剛度過他22歲的生日。
邱墨涼想不通這究竟是時空的錯亂還是可笑的穿越,他的時間被篡改,他的人生也被篡改。
兩個月前他到這里來進行一場期待己久的旅行。
他是生物學的一名大學生,他的養母是一位***女性,從小就擁有一口流利的俄語,那時候他正在準備俄語學的考研,計劃想當一名翻譯。
圣彼得堡是他養母的故鄉,在養母去世后,他一首想要去看看。
旅行團的導游是一個亞裔的***混血,女性,名叫阿芙羅拉。
邱墨涼經常在隊伍之中看著她,她有著和姐姐相似的面容。
阿芙羅拉喜歡穿著刺繡布鞋和苔蘚綠的拼接長裙,拖著長長的粗線流蘇。
每次要輾轉去下一個地點的時候,她都會將飲料和糖果分給大家。
阿芙羅拉的臉很美,笑容很有感染力,或者說***的女性總是有著那樣的特征,立體的五官顯示著她們成熟的風韻,微微豐腴的體態又帶有少女的**。
那天他們剛從***博物館出來,邱墨涼坐在廣場噴泉旁的木椅上,看著白鴿成群結隊的飛向張開手臂的游客。
“怎么樣,玩的開心嗎?”
阿芙羅拉看他一個人坐在那兒,就過來和他搭話,她的漢語很標準,字正腔圓。
“嗯,很不錯的地方,我以前一首想來。”
邱墨涼朝他揚起微笑。
“這里并不算是一個很活躍的城市,六分之一是僧侶,但不會使人真正感到它的**氣氛。
現在正是旅游旺季,全世界各地的游客都會到這兒來玩。”
阿芙羅拉在他身邊坐下,給他遞來一枚水果糖,“你面前的寫作博物館,以前也叫米哈伊洛夫博物館,由米哈伊洛夫宮的藏品和沙皇郊區行宮以及彼得堡而出名,它們保存著從彼得一世到尼古拉二世沙皇家族的不少物品。”
邱墨涼把糖放進嘴里,酸澀濃烈的菠蘿味:“看來你真的很了解這座城市。”
女人笑開了,似乎聽到了什么好笑的東西:“那是肯定的吧,這是我的家鄉啊。”
阿芙羅拉把泡著野櫻果茶的搪瓷缸放在椅子上,長長的羽睫在眼瞼下投入一場鴉青色的暗影。
她的木質香水味帶著漿果的甜味,猶如在森林里游走的精靈。
等旅行團里最后兩位客人從博物館里出來,阿芙羅拉的手機信息的提示音響起:“看來我們要早些集合了。”
她向著邱墨涼搖了搖手機,“說是今晚有暴風雨。”
當晚剛入夜,暴雨果然像被激怒的克格勃審訊官,雨鞭瘋狂地抽打窗欞,門框在青紫色的閃電中震顫。
“咚咚—”有人敲響了邱墨涼的房門:“如果你醒著的話,出來幫幫我。”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是阿芙羅拉的聲音,他聽見門外的人用手輕輕拍打著木門。
邱墨涼套上襯衫,將門打開了一條縫。
狂風在窗外猛烈刮起。
阿芙羅拉站在門外,她穿著紅裙子,手里拿著手電筒。
她渾身濕透,光著腳。
栗色長卷發和**著的小腿在昏暝微光中微微散發著一種詭*的幽藍色。
“別說話,跟我來。”
女人的樣子格外的狼狽,他剛想詢問,阿芙羅拉就沖他搖了搖頭,示意邱墨涼跟在她的身后,她的裙擺像一只被雨打濕翅膀的蝴蝶。
他有些不放心,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百年酒店的走廊長而狹窄,只有她為他打過來的手電光圈照耀前路。
邱墨涼每邁出一步,就聽到腐朽地板發出的咯吱的聲響,不斷有閃電倏忽而至,像撕裂世界的利刃。
她的身影沒入轉角處的一個房間,她招了招手,把邱墨涼拉了進去。
房間里昏暗的光線顯得極盡曖昧,阿芙羅拉轉過身,緩慢的逼近邱墨涼,她的發絲在空氣中劃過**的弧度,雪白的手臂像是希臘神話里的女神,細膩而**。
她額上的劉海全部濕透,細小血管輕微膨脹,像兩朵爛醉的花盛開在臉頰。
“這是干什么,我以為你需要幫助?”
邱墨涼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木質椅背。
“我房間的電路跳閘了,找你借個打火機找蠟燭。”
她小腿上的水順著流下去,在地板上蜿蜒成河流,“或者幫幫我,用體溫取暖。”
阿芙羅拉突然貼近他的耳垂,濕發間的廣藿香混著櫻桃的甜味。
邱墨涼的腳仿佛陷入冰涼的泥漿之中,海狼似的觸感如滅頂的黑暗一般在未知的世界中匍匐前行,他輕輕推開她的手,掌心劃過她濕淋淋的皮膚:“你應該去找這里的工作人員。”
面對這樣的邀約,邱墨涼顯得異常的平靜,“你的眼里沒有我,而我也不喜歡你。”
過了一會,阿芙羅拉退開,在嘴邊點開一支煙,煙霧很快繚繞起來。
“你害怕了?”
她的嘴角有一處淺淺的梨渦,看起來還是和平日里一樣溫柔,但又帶有微薄嘲諷。
邱墨涼搖搖頭。
“那是為什么?”
女人似乎很是不解,卷曲的長發披在胸前,閃電和雨水的**顯得太過于耀眼,手里的煙亮著星點,煙霧從她的嘴里吐出來,“這幾天你的視線明明一首落在我的身上。”
“我說了我不喜歡你。”
女人笑了,“我不信。”
“為什么不信?”
邱墨涼嘆了口氣,“你很像我的姐姐,她也有一半***血統。”
他把手撐在旁邊的桌檐,“她……幾年前去世了。”
阿芙羅拉的身體隱在暗色里,驚雷攆過屋頂,她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也許是帶著微笑,又或是嘲諷他在撒謊。
邱墨涼并沒有騙人,阿芙羅拉擁有一雙和***一樣的眼睛,在這種暗**燈光下,會閃著漂亮的藍色。
“好吧。”
阿芙羅拉沒再說什么,好像是覺得旅途中遇見這樣不解風情的愣頭青很沒意趣,揮揮手,讓他離開了。
邱墨涼的手握上門把打開門走了出去,他聽見身后又傳出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
這一夜的暴雨像老天爺的悲鳴,邱墨涼回到房間,把自己重重砸在床上,手里嗡嗡的跳動出一連串的信息。
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手機,年級群里彈出很多表情包,他往上翻動,原來是隔壁班一個學霸大神,簽約了一家很厲害的科技公司,他發在群里分享,下面都是羨慕和祝賀。
還有他室友給他發的私聊。
“醒了沒?
旅游好玩不?
別忘了給我帶好吃的。”
“我這里是半夜,你應該問我睡沒睡。”
邱墨涼笑了笑回過去。
“哎呦,忘了時差這茬了。”
室友發來一個賣萌的表情包,“有沒有認識漂亮的外國小姐姐?”
邱墨涼嘆了口氣,如果可以選擇,他真的不想要這種突如其來的艷遇。
外面的雨聲像是催眠的樂章,他和室友隨便聊了幾句,就按滅了手機。
希望明天能有個好點的天氣,他疲憊的閉上眼。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夜過去,旅游片變成了恐怖片,酒店里開始有人失蹤。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時空紊亂者生存指南》,由網絡作家“兩斤蛋包飯”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邱墨涼阿芙羅拉,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西伯利亞的冷鋒掠過白樺林的樹梢時總帶著某種宿命的意味,那些尚未褪盡金斑的葉片盤旋墜落,像被游戲里巨獸啃食殆盡的銅幣,簌簌地跌進深紅苔蘚織就的陷阱。干枯而筆挺的樹木在微光的洗禮下染上一層薄暮般的光暈。天空是蒼藍色的,幾只飛鳥振翅而過,潔白的羽翼顯得高貴優雅,而更遠處的天空,則是一種玫紫色的薄煙。森林里高大的教堂尖頂在那顏色的映襯下成為了暗色的布景。相比之下,療養院則破敗得不堪一擊。療養院應該是戰爭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