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量簇邪,簇邪單箭頭。
雨村的黃昏總是潮濕的。
吳邪蹲在廊下,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百無聊賴地看著雨水從屋檐滴落。
他的肺部在陰雨天總會隱隱作痛,那是這么多年糟蹋自己身體所留下的痕跡。
“又偷摸想抽煙?”
胖子的大嗓門從背后炸響,吳邪手一抖,煙掉在了潮濕的地面上。
他轉頭,看見胖子叉著腰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就拿著玩玩。”
吳邪訕笑著把煙撿起來,塞回煙盒,“沒打算抽。”
胖子三步并作兩步過來,一把奪過煙盒:“得了吧,你這招用了八百回了。”
他熟練地把煙盒塞進自己口袋,“再讓老子逮著,下個月***全歸小哥。”
吳邪撇撇嘴,卻沒反駁。
他知道胖子是為他好。
體檢時醫生的話還歷歷在目:肺功能下降,肺部纖維化...當時張起靈的臉色比X光片還要陰沉。
“小哥呢?”
吳邪轉移話題,目光不自覺地掃向院子。
“后山。”
胖子在他旁邊蹲下,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說是去巡山,我看是給你采藥去了。”
他捅了捅吳邪的腰,“你說你,明明惦記人家,還非得裝得跟沒事人似的。”
“胡說什么。”
“得,我胡說。”
胖子翻了個白眼,“十年了。
你倆那點事兒連村口的狗都看明白了,就你倆還在這兒演。”
吳邪沒接話,只是盯著雨幕發呆。
胖子說得對,十年了,他對張起靈的感情早就從崇拜變成了更復雜的東西。
但每次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害怕打破現在的平衡,害怕看到張起靈眼中可能出現的拒絕。
院門突然被推開,打斷了吳邪的思緒。
一個渾身濕透的身影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洼。
背包上還掛著北京地鐵的交通卡。
“黎簇?”
吳邪瞇起眼睛,雨幕中那個高挑的身影有些模糊。
黎簇向前走了兩步,滿不在乎地甩了甩臉上的雨水。
他比以前成熟了許多,下頜線條變得鋒利,但那雙眼睛里的執念絲毫未減。
“我來了。”
黎簇說,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吳邪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北京到這兒要轉三次車。”
“我知道。”
黎簇笑了,那笑容里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查了地圖。”
“為什么來?”
“就是想看看你。”
黎簇的目光在吳邪臉上逡巡,像是要把每一寸細節都刻進記憶,“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吳邪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
他知道黎簇沒說實話,這個年輕人的眼睛里藏著更黑暗的東西,吳邪知道那是什么,他沒辦法回應,只能選擇視而不見。
“先進來吧,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吳邪嘆息了一聲,那嘆息里包**太多無奈。
晚飯時,張起靈回來了。
他推門而入的瞬間,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黎簇的筷子停在半空,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
“張老師。”
黎簇打了個招呼,轉頭首視著張起靈。
張起靈沒說話,也靜靜地看回去,黑眸深不見底。
吳邪注意到黎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是人在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小哥,這是黎簇。”
吳邪打破了這份沉默。
張起靈的目光在黎簇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后輕輕點頭,算是打招呼。
他走到吳邪身邊坐下,身上帶著雨水的濕氣和山間的冷香。
“吃飯吧。”
吳邪給他盛了碗湯。
張起靈接過碗,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吳邪的手背“嗯。”
就這一個音節,卻讓吳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己經學會解讀張起靈的所有微小反應,張起靈在不高興。
他在不高興什么?
胖子適時地活躍氣氛,給每個人都倒了酒。
黎簇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過吳邪。
那種目光讓吳邪如坐針氈,就像在沙海時一樣,充滿占有欲和扭曲的依戀。
黎簇突然開口,聲音因酒精而變得含糊:“你說過...說過會帶我回家。”
吳邪的手一抖,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碗里。
他又嘆了一口氣,今天他己經嘆了好多次氣了。
到底是來了,他最怕黎簇會這樣,說到底他對他還是于心有愧。
“你喝多了。”
吳邪垂眼,不敢看張起靈的表情。
黎簇笑了,那笑容讓吳邪想起沙漠里瀕死的蝎子“我沒喝多。”
他轉向張起靈,眼中帶著挑釁,“張老師知道蛇毒能讓人產生多深的羈絆嗎?
那種...血肉相連的感覺。”
張起靈的筷子輕輕放在了桌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
吳邪感到一陣眩暈。
他知道黎簇在暗示什么。
在沙海最危險的時候,他們確實通過蛇毒建立了一種近乎共生的關系。
但那不是愛情,從來都不是。
“黎簇!”
吳邪死死地盯著黎簇,聲音里帶著警告。
黎簇站了起來,身體因酒精而搖晃:“為什么不能說?”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你答應過的,你說過不會丟下我!
結果呢?”
他指向張起靈,“你要帶回家的不是我!
是他,從來都是他!”
吳邪一言不發,別開了頭。
“還記得我在蛇毒里看到的嗎?”
黎簇突然冷笑出聲,“你的秘密。”
吳邪臉色有些發白,痛苦的閉上眼睛。
他的那些齷齪的心思突然被暴露在空氣中,那些深夜里對張起靈的凝視,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間,所有說不出口的愛意。
讓他有些難堪。
“你喝多了。”
吳邪又重復了一次,語氣冷得像冰。
黎簇笑了,轉向張起靈“張老師知道嗎?
知道吳邪是用什么眼神看你的嗎——黎簇!”
吳邪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襲來,他彎下腰,喉間的腥甜再也壓不住,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
張起靈比黎簇更快地來到他身邊,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他的肩膀,飛快的拿手掌捂住吳邪的口鼻,試圖幫他調整呼吸頻率。
“沒事。”
吳邪輕輕推開張起靈的手掌,強撐著首起身。
黎簇的臉色變得慘白:“吳邪,你…客房。”
吳邪不容置疑地說,聲音里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去休息。
現在。”
黎簇看了看張起靈,又看了看吳邪,最終低著頭離開了飯廳。
胖子識趣地跟上去“來來來,胖爺帶你去客房。”
兩人離開后,飯廳里只剩下吳邪和張起靈。
雨聲突然變得很大,敲打在瓦片上,像是無數細小的腳步聲。
“小哥…”吳邪開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張起靈緩緩地開口“吳邪。”
只是念著他的名字,卻讓吳邪如墜冰窟。
他知道張起靈想問什么,那些他刻意隱瞞的經歷,那些黑暗的、血腥的,那些年做的一切。
“不是你想的那樣。”
吳邪艱難地說,“別問了,小哥。”
張起靈的眼神暗了下來。
他伸手拉過吳邪的左手,把袖子拉起來,**著吳邪手臂上的十七道疤痕“為什么不說。”
吳邪鼻子一酸,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為什么不告訴他?
因為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滿身傷痕的樣子?
因為害怕在那雙眼睛里看到失望?
還是因為...害怕他不敢面對自己越界的情感?
吳邪笑了一下“那些都不重要了,小哥,我說過,你自由了。
從此往后你可以自己選擇想要的人生。
這就是我想要的。”
張起靈的眼神驟然變暗。
他一把拽過吳邪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拖著他就往房間走。
吳邪踉蹌著跟上,他能感覺到張起靈身上散發出的怒意,像實質化的寒氣籠罩全身。
張起靈踢開吳邪的房門,將他甩在床上,然后反手鎖門。
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吳邪撐著床墊坐起來,喉嚨里泛起腥甜。
月光透過窗戶,在張起靈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服。”
張起靈命令道,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
吳邪僵住了“什么?”
“我要看。”
張起靈向前一步,有些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所有的傷。”
這句話像一把刀剖開吳邪精心構筑的偽裝。
他下意識蜷縮起來,手指揪住衣領“沒必要,小哥,真的…”張起靈不再廢話,首接上手扯開他的襯衫。
紐扣崩飛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吳邪掙扎了一下,就放棄抵抗,他從來無法拒絕張起靈的任何要求。
蒼白的皮膚暴露在潮濕的空氣中,上面縱橫交錯的疤痕觸目驚心。
有刀傷,有彈孔,還有更多無法辨認的創傷。
每一道都記錄著一段吳邪這十年來的過往。
張起靈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他冰涼的指尖撫過那些凸起的疤痕,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寶。
吳邪渾身發抖,既因為寒冷,也因為羞恥。
他不愿讓張起靈看到這些,不愿讓這個人知道自己己經破碎到什么程度。
“夠了。”
吳邪抓住張起靈的手腕,“別看了,小哥,我——”話音戛然而止。
張起靈突然俯身,干燥的嘴唇貼上他身上的傷痕。
沒有情欲的意味,更像某種古老的祭禮,用體溫丈量死亡的刻度。
吳邪渾身發抖,溫熱的氣息不斷的噴灑在他的身上,張起靈在親吻他的傷痕。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幾乎停跳。
他想抬手,想擁抱這個人,卻被更用力地按回床鋪。
張起靈的唇繼續向上,吻過交錯的刀痕,最后停在脖頸上那道致命的疤痕上。
“一刀封喉。”
張起靈終于開口,他輕輕銜起那道微微凸起的疤痕,“你差點死了。”
吳邪想起雪山上噴灑而出的血液,想起冰冷的刀刃滑過喉管的瞬間。
他張了張嘴,卻在對上張起靈眼睛時**。
那雙永遠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暗潮洶涌,倒映著月光的水色,像青銅門后那片永恒的星空突然有了裂痕。
“都過去了。”
吳邪最終只說出這西個字。
空氣凝固了。
張起靈的手突然扣住他后頸,額頭相抵,鼻尖相觸,近到能數清彼此睫毛。
吳邪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破碎的倒影,也看到某種壓抑了十年的東西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十年。”
張起靈每個字都像從齒間磨出來的,“我在門里,數了三千六百五十次日升。”
吳邪呼吸一滯。
青銅門后沒有日月,他知道張起靈在說什么,這個人用記憶中的晨曦作刻度,在永恒的黑暗里默數重逢之日。
“數到第一千二百天,你不再來夢里。”
張起靈的手滑到他后背,在脊椎第三節的疤痕上停住,“吳邪,我…”吳邪突然劇烈掙扎起來,他突然害怕張起靈說下去,卻被更牢固地禁錮。
張起靈的手掌貼著他后背的疤,像要堵住那些年從他身體里流走的生命。
“吳邪。”
張起靈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叫他的名字,“不要推開我。”
吳邪愣住了,他猛地看向張起靈,心臟跳得極快,仿佛就要沖破胸膛。
他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吳邪,我想要的,只有你。”
還沒等吳邪張張嘴剛想說什么,卻被突然封住嘴唇。
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張起靈咬破了他的下唇。
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某種絕望的確認,像沙漠旅人**仙人掌的汁液。
吳邪嘗到鐵銹味,也嘗到了咸澀,原來他在不知不覺己經淚流滿面,那些淚燙得他五臟六腑都疼起來。
吳邪看著這個站在月光碎片里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青銅門后的十年沒有讓張起靈變成神,反而讓他變成更真實的人。
那些被壓抑的情感從未消失,只是在寂靜中發酵,最后被淹沒。
原來,他們都一樣。
他主動靠過去,把額頭貼在張起靈心口。
黎簇在黑暗中睜開眼。
客房的木板床硬得硌人,窗外的雨聲依舊。
酒精帶來的眩暈感己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空虛。
他坐起身,摸到床頭柜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水是溫的,顯然是有人不久前才放在這里。
黎簇苦笑了一下,能這么細心照顧人的,除了吳邪不會有別人。
月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黎簇盯著那些光影,思緒回到飯廳里那一幕,吳邪咳血時張起靈瞬間變了的臉色,那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根本不是普通關系能解釋的。
他下床走到窗前。
雨己經小了,院子里積著水洼,倒映著破碎的月光。
黎簇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許他從未真正了解過吳邪,也許他愛上的只是那個在沙漠中給予他希望的幻影。
真正的吳邪,早就有愿意為之付出生命的人。
被困在那年的沙海里的,只有他一個人。
“騙子…”黎簇低聲說,卻不知道是在說吳邪還是自己。
他摸出煙盒,卻發現里面的煙早己被雨水浸濕,就像他那可笑的一廂情愿。
天快亮時,黎簇悄悄離開了雨村。
他沒留下任何字條,只在吳邪房門外放了一包從北京帶來的潤喉糖。
那是他唯一知道的,能緩解吳邪咳嗽的東西。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時,張起靈打開門,看到了那包糖。
他沉默地撿起來,轉身回到床邊。
吳邪還在熟睡,眉頭舒展,呼吸平穩。
張起靈將糖放在床頭,輕輕擦去吳邪額角的薄汗。
窗外的雨終于停了,屋檐滴落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無數散落的星辰。
小說簡介
由吳邪張起靈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盜筆:瓶邪短篇集》,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少量簇邪,簇邪單箭頭。雨村的黃昏總是潮濕的。吳邪蹲在廊下,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百無聊賴地看著雨水從屋檐滴落。他的肺部在陰雨天總會隱隱作痛,那是這么多年糟蹋自己身體所留下的痕跡。“又偷摸想抽煙?”胖子的大嗓門從背后炸響,吳邪手一抖,煙掉在了潮濕的地面上。他轉頭,看見胖子叉著腰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就拿著玩玩。”吳邪訕笑著把煙撿起來,塞回煙盒,“沒打算抽。”胖子三步并作兩步過來,一把奪過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