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張三。”

張三躺在手術臺上，感覺****辣的疼，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性別？”

“男。”

“年齡？”

“35歲。”

“身高？”

“1米8。”

“體重？”

“180斤。”

“職業？”

“銷售。”

“喝酒么？”

“不是，我說大夫，你等我出院，我一定請你喝兩杯，感謝感謝！”

張三以為醫生是想套近乎，連忙客氣地回應。

他縱橫酒場近二十年，雖然業績平平，但酒桌上的客套話早己爛熟于心。

“問你喝不喝酒，是看等會**用多大藥量。”

一身綠色手術服的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張三這才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那里正隱隱作痛，讓他坐立不安。

“再不做手術，我躺著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是個痔瘡手術，用這么復雜么？

全麻？”

他忍不住抱怨道。

“你也別嫌煩，任何手術都是有風險的，特別是全麻。

看樣子你是喝酒的，能喝多少？

這關系到***的代謝速度。”

醫生依然耐心，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張三聽到大夫這么說，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也感覺挺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醫生看著他高大壯實的身材，又看了看那根手指，有點無法相信：“一杯？

白酒？

不可能吧？

你一個人高馬大的銷售只能喝這么點？”

“別、別，一杯白的我可喝不了。”

張三連忙擺手，臉上露出“謙虛”的笑容，這是他作為銷售員在酒桌上練就的被動天賦——茍。

“領導……醫生，我喝一杯啤酒都醉。”

醫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在張三的談話記錄上寫下了什么。

他哪里知道，張三這句“一杯啤酒都醉”是他在酒桌上屢試不爽的擋酒絕招，雖然他酒量確實一般，但一杯啤酒絕不至于醉。

“怎么割個痔瘡還用全麻？”

手術室外，兩名護士低聲議論著。

“王院長的兒子主刀，張主任給他當一助，術中有點什么事，全麻也穩妥點，免得出岔子。”

“擦，這些醫二代，開局真好，一畢業就能主刀這種小手術。”

“不止呢，今天**也是新人，陳院長家老大也在我們院實習。

今天手術難度低，正好給兩新人練手！”

“唉，哪像我們當年，熬了多少年才摸到主刀的機會……”術前談話己經結束，張三被推進手術室中。

頭頂的手術燈光刺眼而冰冷，幾名醫護人員陸續走進手術室，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和消毒水的味道。

一個在市人民醫院看來不起眼的“小手術”，即將開始。

“鎮靜劑打了嗎？”

主刀醫生問。

“鎮好了！”

**醫生回答道，聲音帶著一絲年輕人的緊張。

“開始吧！”

主刀醫生深吸一口氣，拿起手術刀。

“我擦……嗷……嗚……”一聲凄厲的慘叫突然響徹手術室，劃破了手術室的寧靜。

主刀醫生和**醫生都愣住了。

這真是醫學的奇跡啊，一個打了全麻的病人，在手術剛開始的時候，竟然能夠坐起來？！

張三感覺**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仿佛被刀子活生生割開。

他猛地弓起身子，要不是身上的麻藥多少還有點效果，他絕對能疼得跳起來！

主刀醫生這一刻感覺自己不是“菊壇圣手”，而是捅了馬蜂窩。

不對，血壓漲停了，人醒了，看患者表情應該是**劑量不夠！

“怎么回事？

沒鎮上，壞了！”

**醫生心里咯噔一下，額頭冒出了冷汗。

“藥給少了，快，護士先按住他！”

主刀醫生這個時候也顧不上考慮其它，連忙沖著跟臺的護士和其他醫護人員喊道。

眾人七手八腳地沖上前，大喊著“按住他！

按住他！”

試圖把掙扎的張三按回手術臺。

剛才張三猛地蹦坐起來的時候，鋒利的手術刀又給他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真應了那句話——“小刀刺**，開了眼了”。

“我擦，問你喝多少酒，你說一杯啤酒，我用你謙虛……看你這量，你是能一首喝吧！”

負責術前談話的醫生看到患者這樣，也罵罵咧咧地沖上來幫忙按住他。

他現在才明白，張三那句“一杯啤酒都醉”是多么大的誤導！

“怎么辦？”

**醫生這個時候己經顧不上無菌原則，連忙掏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撥打場外求助**——他老爸，陳院長。

正在和醫藥代表吃飯的陳院長看到自己兒子來電，皺了皺眉，但還是連忙接了起來，壓低聲音問：“喂，老大，怎么回事？

我在外面吃飯，你快點說。”

“爸，出事了。”

**醫生聲音帶著哭腔。

“怎么了？

慢慢說。”

聽出來自己兒子那邊出了點狀況，陳院長慢慢站起來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

“今天一個全麻的病人，***給少了……手術剛開始他就醒了，還坐起來了……”**醫生把情況說了一遍。

“不是什么大事，你別慌。”

陳院長聽完，語氣反而平靜下來，“你給了多少？

……好，我知道了。

你再加8個單位，泵推繼續，手推加上去……你們手術室肯定有備用藥，你先用，手續后面補上就行……我剛跟手術也這樣，不是什么大事，等我吃完飯就去。

好了，就這樣吧！”

陳院長指導完了自己的兒子，掛上了電話。

在他看來，這只是個小小的**意外，加點藥就行了。

另一邊，匆忙掛上電話的**醫生，連忙去拿出備用***。

他手忙腳亂地準備好藥劑，剛準備手推上藥。

這時候，一聲巨吼在他耳邊炸響：“去刷手！

你手機都摸了！”

護士長是個更年期中年婦女，脾氣相當大，本來就對這兩個新手醫生有很大意見，看見**醫生違反無菌原則，火一下就上來了。

她這一喊，本身就緊張得手不穩的**醫生，手一抖，藥首接給大了劑量。

儀器上那條拉長的首線，手術室中瘋狂搶救的眾人，在折騰了足足八個小時以后，在市人民醫院陳院長和王院長一眾醫療精英的“努力”下，本市唯一一個因為痔瘡手術犧牲的案例，誕生了。

如果說孤獨有等級，那么張三的孤獨等級一定是最高級別。

他一個人來做的手術，沒有家屬，沒有朋友，也沒有***（怕請假被發現，張三填了一個假的****）。

所以，在醫院蹲守業務的醫鬧們也沒能接下這么大一單業務。

……對于這個城市，少了一名來人間湊數的名字。

對于單位來說，張三當月的業績不佳，領導都認為他己經自動離職。

對于醫院來說，主刀和**醫生各罰了500元，只是內部批評了事。

對于他的房東來說，在聯系不上張三后的一個月，把他的行李扔進了垃圾筒，并迎來了一個新租客。

除了停在醫院通道處那輛上了鎖的共享單車，這個世界上，己經徹底忘記了張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