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鬧鈴第七次響起時，李一白正夢見自己墜入一口深不見底的深井。

井壁上密密麻麻地貼滿Excel表格，每個單元格都在滲血。

他慌亂地抓住一串下滑的百分比柱狀圖，掌心卻傳來紙質報表被撕碎的觸感。

“李一白干嘛呢，大白天就****了……”一聲刺耳的咆哮，將其從睡夢中驚醒。

看到自己破舊雜亂的房間，心底暗罵著：這老巫婆，怎么夢里都不讓人消停！

隨手扯過衣服，趿上早己斷開的拖鞋，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衛生間。

鏡子里的自己，面色憔悴，眼神中滿是疲憊。

無奈地搖搖頭，在這996的高壓生活里，自己就像一頭永不停歇的牛馬，這樣的日子到底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打開水龍頭，雙手捧起一掬涼水，狠狠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幾分。

就在這時，眼前的鏡子竟泛起層層漣漪。

他愣了一下，心想：這鏡子碎了？

瞇起眼睛，伸手去擦拭，一串奇異的黑點卻慢慢浮現出來。

[靈魂荷載：91%]“什么鬼東西？”

心里一驚，連忙抹掉臉上的水漬，又使勁揉了揉眼睛。

剛剛顯現的黑點又消失了，只在鏡子上隱約地留下了點點痕跡。

分明告訴他，剛剛看到的不是幻覺。

拍了拍腦袋，想讓自己更清醒些，隨便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戴上工作牌拿好地鐵卡，便匆匆向公司趕去。

暈暈乎乎地出了地鐵站，下意識地望向地鐵通道的廣告屏。

星海集團新樓盤的宣傳片正在滾動播放，望著那宣傳片，心里泛起一陣苦澀，什么時候自己才能在這座城市擁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呢？

突然，他的目光定在了“您的理想棲居所”這句標語下，自己精心設計的LOGO被放大到有些扭曲——那原本象征著朝陽破云的圖案，此刻在LED強光的照射下，竟像一只充血的眼球，詭異又驚悚。

“不對啊，怎么會變成這樣？”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自己連續多個日夜的煎熬，那些改了又改的方案，怎么最終呈現出來的是這副模樣？

難道被剽竊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底悄然滋生。

懷揣著滿心的疑惑走進公司，來到自己那狹小的工位，戴上工牌。

看了看辦公桌上那盆半枯死的仙人球，下意識地伸手觸碰，指尖瞬間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

“李哥，您這是在練鐵砂掌呢？”

旁邊工位的美女小雪，嘴角帶著一抹笑意調侃道。

“去去去，一大早就拿我打趣。

對了，小雪，你看到地鐵上星海集團的那個廣告了嗎？”

李一白疑惑的問道。

“廣告？

地鐵上的？

李哥，我自己開車來的，沒注意呢?！?br>
小雪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聽到這話，李一白的臉瞬間有些發燙。

自己在廣告行業摸爬滾打了七年，每天還在擠地鐵，而這個剛入職不久的小姑娘，卻己經開上了自己的車。

“李、李哥……”小雪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哦，小雪，你什么時候買的車啊，也沒跟哥說一聲，咱得找個時間好好慶祝慶祝?！?br>
李一白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買了好一陣子啦，剛拿到駕照就買了。

哪天有空，哥，我帶你兜兜風。”

小雪熱情地說道。

“行！

先干活吧，老巫婆來了?！?br>
李一白壓低聲音提醒道。

只見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挎著一個嶄新的皮包，碩大的Logo醒目地露在外面，生怕別人看不見一樣。

擺弄著一頭泡面般的頭發，扶了扶那副沒有鏡片的眼鏡，扭著身子走了進來。

掃視了一圈默不作聲的眾人，清了清嗓子吼道：“這是工位，不是**！

就不能收拾收拾嗎？

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打算留著過年?。?br>
還有李一白，你看看你這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沒時間打理就去剃個寸頭，一大早的，看著真讓人糟心！”

李一白心里一陣郁悶，這老巫婆今天是吃錯藥了吧？

自己平白無故就被罵了一頓，美好的一天就這么被破壞了。

還沒等他緩過神，老巫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李一白，你來一下。”

“李哥，這是咋回事??？”

小雪一臉擔憂地問道。

“我哪知道，這老巫婆指定是早上出門沒吃藥，或者吃錯藥了發神經呢。”

李一白無奈地聳聳肩，起身走進了那間滿是刺鼻香水味的辦公室。

“王總，您找我？”。

“小李啊，最近辛苦你了。”

王總監臉上擠出一絲假笑。

“都是我應該做的，談不上辛苦。”

李一白客氣地回應道。

“累了就多休息休息，星海集團的那個方案，我打算交給陳立明負責，你沒意見吧？”

王總監語氣看似商量，實則不容置疑。

“王總，這個方案我跟了這么久……跟得久有什么用？

改了那么多版，客戶還是不滿意，咱們拿不到回款，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br>
王總監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李一白心里清楚，看著早上地鐵通道里那詭異的廣告，這老巫婆和陳立明肯定早就暗中勾結好了，現在不過是走個過場通知自己罷了。

“好的，王總，我明白了。”

李一白強忍著憤怒和不甘，擠出這幾個字。

“年輕人就該像你這么懂事，在這城市里，只要肯努力，面包和牛奶總會有的?！?br>
王總監假惺惺地安慰道。

“謝謝王總教誨，我先出去忙了。”

李一白說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工位，解開脖子處的紐扣，大口呼**，試圖緩解內心的壓抑。

“李哥，沒事吧？”

小雪關切地問道。

“哦，沒事，可能是沒休息好，有點頭暈，過會兒就好了。

你快忙你的吧，不然又要被罵了?！?br>
李一白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安慰著小雪。

他斜靠在椅子上，想要放松一下，不經意間眼睛一瞟，桌上竟又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一行字。

[靈魂荷載：95%]“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驚恐地伸手去抓，那些字卻像有生命一般，浮現在了其手背上。

緊張的抬起頭，頭頂的白熾燈明晃晃地亮著，刺得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