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夜，從鄉(xiāng)下來城里的李素芬忐忑不安敲開了大兒子的新房門，“大元開門，是媽。”

臘月里她**出癌癥晚期，醫(yī)生說沒幾天活頭了，在生命的最后時(shí)刻她想和兒子孫子一起度過。

“誰啊？”

屋內(nèi)傳來兒媳方燕的聲音，門一打開，方燕看到婆婆來了，臉上的笑意頓時(shí)僵住，“媽，你咋來了？”

李素芬拽緊了手里的蛇皮袋，腦袋微微側(cè)著朝屋子里探去，看到大白灰的墻，李素芬心里還是很高興的，這屋裝的真不錯(cuò)啊，亮堂堂的，而她竟還看到了親家也在屋里幫忙端菜。

“親家也來了，過年好啊。”

親家王春梅見她來了，臉上的笑意也漸漸僵住，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抱著她的孫子進(jìn)房間了。

見親家臉色不好，李素芬也沒放在心上，自顧自準(zhǔn)備進(jìn)屋，可沒料到卻被兒媳一把攔住，“媽，你來了咋不提前說一聲，你看我們都沒準(zhǔn)備你的飯，家里地方小也沒你住的地方啊，快回鄉(xiāng)下去吧，趁天早還趕得上公車。”

回去？

她好不容易趕來兒子家，哪能回去啊，再說，老家的房子都沒了啊！

“燕子，你胡說啥，媽哪有地方可去？”

“那是你的事。”

方燕翻白眼，自從哄騙老太婆把祖屋賣了買到新房她就不愿裝了，更不想看到這鄉(xiāng)下婆子，一副病殃殃的樣子臉色蠟黃，怕不是要死了吧。

“燕子別這樣，媽只是想……燕子，誰來了？”

屋內(nèi)廚房傳來兒子李大元的聲音，而方燕更是冷哼一聲，“是**，穿的破破爛爛真是晦氣。”

李素芬沒料到兒媳竟對她這么嫌棄，這還是她的兒媳婦方燕？

可前幾年讓她賣祖屋的時(shí)候她可是很熱情的。

不，興許兒子會(huì)接納她。

“大元，是媽啊。”

“媽你怎么來了？”

李大元看到李素芬來了也是立刻把她拉了出去，甚至連門都不想讓她踏入，“媽，你來這干什么？”

李素芬面露尷尬，搓手卻還是討著好，“媽想你們了，想來和你們住幾天，從前你們也說過，媽給你買了房就給我養(yǎng)老，我這才……媽，你懂點(diǎn)事兒吧，我這小屋也住不下你啊，別鬧了快回家吧。”

家，她哪里還有家啊，為了給兒子湊錢買房，她己經(jīng)把祖屋都給賣了，如今的她比乞丐還要落魄。

“大元，媽沒幾天活頭了，媽得了癌癥，求你讓媽陪你們幾天，不，就一天好不好，就一天。”

她只想和兒子孫子再待幾天，原本不想告訴兒子病情，可沒料到，兒子根本就不相信她。

“媽，我看你真是瘋了，為了能留下來你什么胡話都敢說，快別胡說了，被燕子聽到可不得了。”

“大元，你不信媽，大過年的誰能把這事兒開玩笑？”

李素芬本不想拖累兒女，所以她早就打算好了，來陪陪兒子女兒，她就回去自己挖個(gè)土坑躺在里面，這樣也不算拖累孩子，可沒料到她的兒子根本就不信她！

“媽你別鬧了，鄉(xiāng)下那么遠(yuǎn)你都能來，哪像得絕癥的樣子？

快回去吧，我要回屋了。”

“大元，快進(jìn)來吃團(tuán)圓飯了！”

屋內(nèi)傳來方燕溫柔的聲音，聽的李素芬一陣寒。

“來了。”

李大元正準(zhǔn)備走進(jìn)去，李素芬卻拽緊了手里的蛇皮袋對著兒子委屈，“你怎么能這樣對媽，這房子還是我買的，我只想住一天，難道就這么難？”

“放開！

媽，大過年你能不能懂點(diǎn)事，你是我媽，給我買房不是應(yīng)該的？”

“我給你買房是出于憐子之心，看你成家不容易，可你不能這么對待老人。”

李大元雖是讀書人，可卻是很不知廉恥，“哪家媽不為兒子操心，你快回去吧，別惹我心煩。”

當(dāng)屋門被砰的一聲關(guān)上，李素芬早己淚眼婆娑，蛇皮袋里還裝著她的病歷單，**子壓根就不信她。

蒼天啊，她到底做錯(cuò)了什么？

李素芬此時(shí)的心比黃連還要苦，她拽緊了手中的蛇皮袋，見兒子始終不開門，最后也只能絕望離開。

雪花瀝瀝打在她的鼻子上沁涼一片，可這遠(yuǎn)遠(yuǎn)不如她的心冷，李素芬抬起頭看著漫天飄雪，一臉皺紋的她臉上擠出無奈的笑容，算了，都怪自己不爭氣，早早就把家產(chǎn)分給了大兒子和二女兒，甚至連自己住的房子都賣了，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良心這東西，可不是誰都有的。

她最后抬頭看了一眼兒子新房的窗戶，那里正亮著暖黃的燈，那是她從來都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孫子說那叫電燈一拉就亮了。

聽著兒子家傳來的歡聲笑語，這一刻她只覺得諷刺，媳婦不孝也就算了，畢竟她沒有生養(yǎng)過，**子是她一手養(yǎng)大還念了書的讀書人，為什么也要這么狠心對她？

走吧，走。

她打算去找二女兒住幾天，這樣她死了也瞑目了，可沒想到，剛到二女兒家的門口，就聽到木屋里傳來女兒婆婆的聲音。

“大雨，聽說**把房子賣給你哥買新房了，以后**家的事兒少管，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聽到?jīng)]有？”

李素芬心里一驚，正想著女兒定不會(huì)不管她，可沒料到女兒的話如讓她墜入冰窟。

“知道了媽，我才沒這么傻，也不知我媽是不是****了，都是她生的崽，我得到過什么了，就連陪嫁都是嫂子撿剩下的，我不管她，她有兒子關(guān)我屁事。”

“妮啊，你也別生氣，我聽說**還有一對傳**，你知道在哪嗎？”

“媽，你從哪聽來的？”

“**藏得可深呢，我聽你嫂子說的，**沒和你提過？”

“哼！

她定是給大哥了，我沒有這樣偏心眼的媽！”

屋內(nèi)傳來婆媳兩人對她的謾罵和數(shù)落，親家挑唆和女兒對她的恨簡首字字誅心，就如一把利刃在狠狠在挖她的心啊。

李素芳?xì)獾牟铧c(diǎn)倒在女兒家門口，都說女兒是媽**小棉襖，可棉襖她漏風(fēng)，這也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白眼狼。

都怪她教子無方才遭來報(bào)應(yīng)！

她準(zhǔn)備離開，卻是忽然間，屋內(nèi)的李大雨發(fā)現(xiàn)了她。

“媽，你怎么來了？”

李素芬不想見到女兒則想趕緊離開，而李大雨見她想跑，當(dāng)即便想去追，“媽你站住，咱家傳**你放哪了，快給我！”

李素芬一見這混賬話就想逃，可她腳下突然一滑，連人帶包袱滾下了樓梯……“媽！”

“哎呦……”李素芬摔的滿頭鮮血，可李大雨跑了下來不是關(guān)心她的死活，而是開始在她身上搜尋傳**。

“你把傳**放哪了，快給我，那是屬于我的。”

李素芬想反抗卻是渾身動(dòng)彈不得，而李大雨在她身上沒有搜到值錢的東西后，竟然把她狠心拖到路邊丟掉，“媽，這是你逼我的！”

李素芬身體冰冷，心也寒透了，鮮血順著地上的白雪流了一地，眼睜睜看著女兒身影越走越遠(yuǎn)，她被獨(dú)自拋棄在雪地上等死。

想她李素芬好強(qiáng)一生，三十五歲守寡，膝下本有三個(gè)子女，一邊靠著醬油廠的兩百塊艱難把三孩子養(yǎng)大，供養(yǎng)大兒子讀大學(xué)，娶妻生子買房，耗盡了她半生積蓄，而二女兒學(xué)業(yè)不佳她就提早退休，把自己的名額讓給她去醬油廠工作，幺女李方蕓在去年被家里叔伯強(qiáng)嫁給修車工的兒子，卻沒料到幺女新婚沒多久就在夫家莫名死去，她承受了喪女之痛對剩下兩子女更為照顧，就連如今得了絕癥她都沒有想過連累子女，可沒料到兒子女兒一個(gè)比一個(gè)心狠。

女兒罵她偏心眼，她還真是偏心到了極點(diǎn)，把自己偏沒了！

都說女人是沒有家的，長大前在爸爸家，出嫁后在夫家，老了在兒子家，可她李素芬膝下有兒有女，臨了還不是無家可歸。

昏暗白熾燈下，李素芬?guī)缀跏潜蝗吮┝u醒的，“媽別睡了，大元帶人來看房子了。”

好吵！

看什么房子？

李素芬睜眼就看到兒媳婦方燕，方燕看她一臉懵忙把她拉扯起來，“媽，你睡傻了啊，三叔公和大元帶人來了，快把被子疊一疊，別讓買家看著亂糟糟故意壓價(jià)錢。”

方燕看婆婆不動(dòng)，奇怪，老太婆怎么了，難道不想賣房了？

那可不行。

方燕為了賣掉婆婆的祖屋，當(dāng)孫子都愿意，忙自顧自去收拾床鋪了，全然沒發(fā)現(xiàn)婆婆李素芬不對勁。

李素芬沒搭理兒媳，走到破舊的鏡子旁站立，里面倒映出模糊的自己，碎花衣，白熾燈，破鏡子，瘸腿梳妝臺(tái)，還有她最喜歡的楓葉窗簾，甚至于這張臉也年輕了很多。

不確信，她還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

沒錯(cuò)，她重生到前世被蠱惑賣房的時(shí)候，而這時(shí)候，她的幺女還沒有被逼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