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這次見面，就在這樣一個詭異的氣氛中草草結束了。

回到我那個沒什么電器的出租屋，我的腦子依舊很亂。

那套房子是陳爍特地幫我租的，選了頂樓的角落，信號常年只有一格。

房東留下的那臺老電視，被我用一塊厚布蓋著。

我坐在床沿，王阿姨最后那個憐惜的眼神，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

二十七年來，我的人生信條就是遠離輻射。

這是我父母用無數次的打罵和恐嚇，給我刻下的烙印。

可今天，這個信條被一個滿格的WiFi信號，輕易擊碎了。

一個念頭在我心里滋生。

我站起來，抓起錢包沖出門。

夜里的數碼商城依舊燈火通明，周圍無處不在的屏幕晃得我有些暈眩。

我走到一個手機柜臺前，導購立刻熱情的迎了上來。

「美女，看看這款最新的旗艦機，一億像素徠卡鏡頭，5G高配。」

我死死盯著他手里那塊發光的玻璃片，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一直以來，我用弟弟十年前淘汰的老年機維持我的全部社交。

在我過去二十七年的認知里，新款智能手機那就是劇毒，能瞬間要了我的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我買。」

那天，我瘋了一樣刷卡，買了一部智能手機，一臺平板電腦，

還有一個導購員口中信號強勁的大功率無線路由器。

抱著這三個盒子，我跌跌撞撞的回了家。

回到出租屋，我反鎖了門，拉上了窗簾。

整個過程，我像在進行一場儀式。

我撕開路由器的包裝，插上電，就放在床頭，離我的腦袋不到半米。

綠色的指示燈開始閃爍。

我閉上眼，等頭痛降臨。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

什么感覺都沒有。

我的手顫抖著，拆開平板的包裝。

開機聯網，屏幕瞬間亮起。

我手指僵硬的隨便點開一個電影，

高清的畫質和環繞音效讓我沉浸其中。

我死死盯著屏幕，等著皮膚上出現那種密密麻麻的紅疹。

可我的皮膚光滑依舊，甚至因為激動而泛著光澤。

最后是那部手機。

我學著導購的樣子，笨拙地開機，

下載了一個叫“音符”的短視頻軟件。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輕輕滑動，一個鮮活的世界在我眼前展開。

有人在雪山之巔歌唱，有人在深海與鯨魚共舞，還有人在演唱會上光芒萬丈。

這些，都是我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生活。

我刷了一夜。

身體沒有任何不適，甚至因為新奇和興奮，精神格外的好。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手機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

漆黑的屏幕映出我淚流滿面的臉。

原來……世界是這個樣子的。

原來，我也可以過上現代人的生活。

那我被偷走的二十七年，算什么？

我抱著那塊冰冷的手機，蜷縮在床上，終于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