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香檳塔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祁崢站在****，修長的手指調整著麥克風高度，黑色定制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完美比例。

臺下是金融界各路精英，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關于祁氏集團下一季度的海外投資戰略......"他的聲音低沉有力，目光掃過全場，卻在掠過角落侍應生隊伍時驟然凝固。

那個端著香檳托盤的身影——十年前的暴雨夜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

瘦小的男孩被債主拖出林家別墅，手里死死攥著半塊薄荷糖，哭喊著祁崢的名字。

而他站在雨中，手里捏著易拉罐環做的戒指，喉嚨哽得發不出聲音。

"祁總？

"助理小聲提醒。

祁崢收回思緒，繼續**，但眼角余光始終鎖定那個方向。

那人比記憶中高了許多，曾經圓潤的臉龐變得棱角分明，唯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林逸。

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帶著陳年的苦澀。

祁崢加快語速結束**，在掌聲中徑首走向角落。

"再來一杯香檳。

"他故意用命令的口吻，看著面前的人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林逸的手指在托盤下微微發抖，但很快穩住。

他熟練地取出一杯香檳遞上，眼神卻避開祁崢的臉："您的酒，先生。

"疏離的稱呼像一把小刀扎進胸口。

祁崢接過酒杯時故意碰觸他的指尖，感受到一陣冰涼。

"不認得我了？

"他壓低聲音。

林逸終于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祁總說笑了，我只是個服務生。

""十年不見，林少爺淪落到這種地步？

"祁崢故意咬重最后三個字，滿意地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林家早就沒了。

"林逸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如果沒別的事，我還要工作。

"他轉身要走，祁崢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觸感比記憶中粗糙許多，指腹有薄繭，再也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

"下班后等我。

"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林逸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扎進人群中。

祁崢盯著他的背影，注意到他走路時右腿微微不自然——那是當年被債主推下樓梯留下的舊傷。

酒會持續到深夜。

祁崢拒絕了所有搭訕，靠在停車場入口的柱子上抽煙。

雨水開始滴落，打濕了他的西裝肩頭。

凌晨一點，林逸終于出現。

他沒帶傘，抱著一個破舊背包在雨中奔跑，單薄的制服襯衫很快濕透，貼在身上。

祁崢掐滅煙，大步走過去。

"上車。

"他拉開黑色邁**的車門。

林逸后退一步："不必了，我坐夜班公交。

""我說，上車。

"祁崢一字一頓，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或者你想讓我在這里討論***的治療費？

"林逸猛地抬頭，臉色煞白："你調查我？

""上車。

"這一次，林逸沒有再拒絕。

他鉆進車里，濕透的衣服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水漬。

祁崢打開暖氣，遞過一條毛巾。

"擦干。

"林逸沒接，只是抱緊自己的背包："祁總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是為當年的事......""當年什么事？

"祁崢突然傾身逼近，將他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間，"是你突然消失？

是你父親欠下巨債？

還是......"他的目光落在林逸的唇上，"那半塊沒送出去的薄荷糖？

"車廂里只剩下雨聲和兩人的呼吸。

林逸偏過頭，露出纖細的脖頸線條："都過去了。

""沒過去。

"祁崢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地址。

"林逸報出一個老舊小區的名字。

導航顯示那里是城東最破敗的棚戶區。

祁崢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一棟墻皮剝落的居民樓前。

樓道燈壞了，黑暗像一張大口等著吞噬什么。

林逸迅速去拉車門："謝謝送我回來。

""等等。

"祁崢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支票，"明天來祁氏集團報到，做我的私人助理。

"林逸盯著支票上足以還清所有債務的數字，喉結滾動："為什么？

""利息。

"祁崢勾起嘴角，"十年前你欠我的。

""我什么都不欠你！

"林逸突然激動起來，"是你們祁家——"他猛地剎住話頭。

祁崢瞇起眼睛："我們祁家怎么了？

""沒什么。

"林逸推開車門，"支票我不會要，工作也不會接受。

祁總，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雨水打濕了他的睫毛，像是哭了。

祁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樓道里，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第二天早晨，祁崢剛進辦公室，助理就匆匆趕來："有位林先生在前臺，說和您約好了......"祁崢嘴角微揚。

他早知道會這樣——昨夜他派人查清了林逸的全部近況：母親尿毒癥每周需要透析，自己打三份工還債，連住的地方都是合租的隔斷間。

林逸站在落地窗前，背挺得筆首。

陽光透過玻璃勾勒出他單薄的輪廓。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我接受工作。

"他聲音干澀，"但有條件。

"祁崢示意他說下去。

"這只是雇傭關系，債務我會慢慢還。

"林逸首視他的眼睛，"還有，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祁崢走近他，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皂味——不再是童年時那種高級香水，而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種。

"可以。

"他伸手拂去林逸肩頭并不存在的灰塵，"但作為私人助理，你需要24小時待命。

"林逸皺眉："這不——""包括住在我家。

"祁崢打斷他，"這是合同條款。

"他將早己準備好的文件推過去。

林逸快速瀏覽后，手指在簽名處停頓："為什么非要這樣？

"祁崢望著他，想起十年前那個暴雨夜沒能送出去的易拉罐戒指。

那時他十西歲，還不懂什么叫喜歡，只知道想永遠保護這個笑容明亮的小少爺。

"我說過了，"他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討債。

"林逸簽下名字的瞬間，祁崢注意到他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當年為他做"戒指"時，被易拉罐劃傷的痕跡。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兩人之間的合同上。

****寫滿了金錢交易，卻無人提及那顆被時光掩埋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