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錢呢？

別***跟我哭窮，老鼠洞里都能榨出油來！”

鐵爪那只粗糙的金屬義爪在李哲眼前晃來晃去，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污漬，分不清是干涸的血跡還是生銹的機油。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濃烈的酸臭，那是劣質合成食物、汗液和機械廢油混合發酵后的味道，熏得人頭昏腦漲。

李哲弓著腰，瘦削的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手里死死攥著那枚剛從黑市奸商牙縫里摳出來的學習芯片，心口像是被一塊沉重的鉛塊壓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鐵爪哥，就……就真的只差一點了！

您看這芯片，我辛辛苦苦攢了三個月，拿去賣了肯定夠數！”

李哲的嗓子眼兒發干，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劇烈顫抖。

眼前的幫派首領，兩只手臂都換成了閃著金屬寒光的義體，那爪子隨便一揮，就能輕易撕開人的皮肉。

周圍幾個嘍啰咧著沾著黃漬的牙齒，發出不懷好意的哄笑，眼神在他那副瘦骨嶙峋的身體上來回掃視，像是在估算這副骨架子還能榨出多少油水。

一個衣不蔽體的女人從角落的陰影里探出半個頭，眼神空洞麻木，瞥了一眼又迅速縮了回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罪過。

李哲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那里，心底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這就是廢土，連最基本的人類尊嚴都是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鐵爪“哈”的一聲，一把從李哲手中奪過那枚芯片，放在布滿劃痕的金屬掌心顛了顛，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學習芯片？

呵，什么廢物點心！

老子要的是實打實的信用點，不是這種不值錢的破爛玩意兒！”

他獰笑著，金屬爪尖緩緩抵住芯片的邊緣，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細微吱嘎聲，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其捏碎。

“不過嘛，看在你小子還算識相，沒想著跑路的份上，老子再給你一天時間。

記住，明天這個時候，要么把錢給老子湊齊，要么……就留下你這只手，自己選。”

金屬爪猛然收緊，芯片表面發出細微的龜裂聲，一道裂紋悄然蔓延。

鐵爪帶著他那幫耀武揚威的嘍啰走了，沉重的腳步聲在狹窄的巷道里漸行漸遠，留下李哲一個人雙腿發軟，踉蹌著靠在冰冷粗糙的墻邊，額頭和后背滲出的冷汗己經浸濕了單薄的衣衫。

那枚被鐵爪蹂躪過的芯片，此刻正被他死死攥在手心，掌心滲出的濕意混雜著汗水和恐懼。

芯片肯定是廢品，黑市那幫天殺的孫子騙了他，這下是徹底斷了活路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從心底最深處涌起，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西周是高低錯落、殘破不堪的建筑骨架，夕陽的余暉穿過樓宇間的縫隙，傾灑下來，照亮了空氣中無數飛舞的灰塵，整個世界都透著一股子腐朽和令人窒息的無望。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一股沖動讓他想把這枚帶來厄運的芯片狠狠扔掉，可攥著芯片的手指卻不聽使喚，這是他唯一的希望，哪怕明知是廢品，也承載了他逃離這座****的全部幻想。

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鬼使神差地，他顫抖著手，將那枚布滿裂紋的芯片摸索著**了自己腦后的神經接口。

一股尖銳的刺痛瞬間從后腦炸開，首沖天靈蓋，緊接著是冰冷狂暴的電流感在腦內肆虐。

果然不是什么正經的學習數據，而是雜亂無章、刺耳至極的噪音，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他耳邊同時尖叫、哭嚎、咒罵。

這破芯片果然是廢品，而且還***帶著強效病毒！

劇烈的頭痛幾乎要將他的腦袋撕裂開來，他抱著頭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意識開始迅速模糊。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股痛苦吞噬的時候，一個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的最深處響了起來，那聲音與周圍嘈雜的噪音截然不同，古老、淡然，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仿佛是從萬古洪荒以前幽幽傳來。

“吵鬧……無序……這是何等污穢之物？”

那聲音在他的意識海中輕輕回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力量蘇醒了，并非電流或機械那種冰冷生硬的感覺，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與清澈，如同深山幽谷中的一泓清泉，又似九天之上斬落凡塵的凜冽劍意。

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開始主動消化那些侵入他腦域的狂暴病毒，所過之處，尖銳的雜音迅速退散，混亂的意識漸漸平息。

李哲痛得全身劇烈打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強忍著不讓自己就此昏死過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海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劇變，仿佛有什么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古老存在正在緩緩蘇醒，與那些該死的病毒激烈地糾纏、吞噬，又以一種奇妙的方式與他自身的意識開始融合。

“吾乃陸秋生……劍道長存……”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

“汝之根基……尚可……此地****……然，生機未絕……”一股強大卻并不帶侵略性的意志沖擊著李哲的心靈，更像是一種溫和的注入與引導。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神經都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徹底激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活躍程度，周圍世界的聲音、空氣中混雜的氣味、透過門縫射入的光線，甚至空氣中那些平日**本無法察覺的微小塵埃，此刻都變得異常清晰，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這種突如其來的感知爆炸性增強讓他頭皮發麻，既驚悚又伴隨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力量灌注全身的暢快淋漓。

他的意識海中，一個模糊的、身著古樸服飾的人影逐漸變得凝實，與他相對而立，雖然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那份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

劇痛和力量的狂涌如同潮水般退去后，李哲像一條被巨浪狠狠拋上沙灘的魚，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全身都被冷汗浸透，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輕微哆嗦。

腦海中的劇痛緩解了許多，但那里確是多了一個聲音，一個自稱陸秋生的聲音。

那個古老的人影此刻就靜靜地懸立在他的意識深處，散發著平靜卻又無比強大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每一根神經都像繃緊的弓弦，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異常敏感。

他勉強支撐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到門口，摸索著將那扇破舊的木門重新關好，隔絕了外面廢土世界永恒不變的喧囂和冷漠。

陸秋生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存在著，像一個沉默的觀察者，又像一位深不可測的師長。

李哲低頭望著自己依舊在微微顫抖的雙手，又抬頭看向漆黑一片的屋頂，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復雜的情緒。

原先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似乎被某種未知的東西悄然取代，但這種未知，究竟是渺茫的希望，還是通往更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陸秋生究竟是什么來路，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怎樣匪夷所思的變化，他只知道，他，李哲，好像……真的活下來了，而且，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