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緊懷里的《高考必刷題》，潮濕的夜風卷著雨絲撲在臉上。

教學樓頂的時鐘指向十點十五分，最后一盞廊燈在雨幕中暈開模糊的光圈。

廣播站突然響起電流雜音，值班老師的聲音穿透雨聲："請未離校的同學盡快返回宿舍。

"雨點砸在臺階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我盯著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這本該是個完美的逃跑計劃——把練習冊藏在衛衣里，趁著人少時沖過操場。

但現在，教學樓的玻璃門不斷開合，帶起的穿堂風掀動我額前的碎發，混著青草味的潮濕氣息里，忽然摻進一縷熟悉的皂角香。

"同學，借過。

"那道聲音像冰鎮汽水里的氣泡，輕輕炸開在耳畔。

我慌忙往墻邊貼去，練習冊粗糙的邊角硌著胸口生疼。

黑色傘骨擦過我的肩膀，雨珠順著傘檐滾落，在深灰色校褲上洇出暗色水痕。

男生握著傘柄的指節泛白，被雨打濕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手腕，表面浮著淡青色血管。

我認得那道背影。

一年前開學典禮的暴雨里，也是這樣的皂角香混著雨水，從少年濕透的襯衫后領飄來。

他當時舉著被風吹折骨架的傘，卻把校服外套罩在我頭頂，自己淋著雨推自行車穿過水洼。

那天他左耳戴著銀色耳釘，被雨洗得發亮。

"未萊！

發什么呆呢？

"林小棠突然從身后拍我肩膀，她懷里的《五三》用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再不走宿管要鎖門了！

"她順著我的視線望去，雨幕中那道身影正在穿過操場，黑傘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那不是江淮舟嗎？

聽說他上周剛拿了數學競賽金獎......"我猛地蹲下系鞋帶，帆布鞋的舊鞋帶沾了水漬，在指尖打滑。

心跳聲大得能蓋過雨聲，掌心的汗浸濕了練習冊封面。

"你臉怎么這么紅？

"林小棠伸手摸我額頭，她校服袖口的熒光筆痕跡蹭到我臉上，"該不會發燒了吧？

"我胡亂拍開她的手，懷里的練習冊突然嘩啦散開。

寫滿批注的紙頁被風卷起，像白鴿撲棱著翅膀往雨里飛。

"我的錯題集！

"我撲向最近的紙頁，雨水立刻在墨跡上暈開藍色淚痕。

忽然有陰影籠罩下來，黑色傘面截住紛飛的雨絲。

骨節分明的手撿起沾了泥水的紙頁，袖扣折射著路燈暖黃的光。

"未萊同學。

"江淮舟的聲音比一年前低沉許多，卻依舊帶著那種特殊的清冽感。

他彎腰幫忙撿起他周圍的紙頁看了一眼便抬手交給我。

我僵在原地，看著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進襯衫領口。

他校牌上的照片比現在青澀些，名字下方印著"高一（1）班"，邊緣己經起了毛邊。

皂角香突然變得清晰，混著紙頁潮濕的氣息，讓我想起來七中入學考他****那支2*鉛筆，也是這樣的味道。

"傘借你。

"江淮舟把傘柄塞進我手里，轉身走進雨幕。

他的白襯衫立刻被雨水打透，布料貼在清瘦的脊背上。

我這才發現他左耳耳垂空蕩蕩的，那個總戴著的銀色耳釘不見了。

林小棠倒抽冷氣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年級第一知道你名字還借你傘，未萊你藏得夠深啊！

"我握緊尚有體溫殘留的傘柄，看著江淮舟消失在宿舍樓拐角。

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悶響，似是也敲進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