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為睜開眼時，刺眼的陽光正從教室的窗戶斜**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變得纖細年輕，皮膚光滑得不像話。

***，戴著黑框眼鏡的數學老師正用粉筆吱吱呀呀地寫著三角函數公式。

"這...不可能..."周可為喃喃自語，聲音卻變成了少年特有的清亮。

他猛地低頭，看到自己穿著那件早己扔掉的藍白相間校服，桌面上攤開的數學課本扉頁赫然寫著"2002年9月"。

周可為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真實。

"周可為！

"數學老師的聲音像一記驚雷，"上課睡覺還掐自己，你是嫌作業太少了嗎？

"教室里爆發出一陣哄笑。

周可為茫然西顧，那些早己模糊的面孔此刻清晰得刺眼——黃鼠狼伍文杰正沖他擠眉弄眼，豆角莫安新捂著嘴偷笑，后排的黃毛道長謝滿運則滿臉幸災樂禍。

"我...我不是..."周可為的聲音哽在喉嚨里。

他記得昨晚——不，應該是二十年后的昨晚——他剛哄六歲的女兒小葡萄睡著，自己躺在沙發上疲憊不堪地合上眼。

怎么一睜眼就回到了高中教室？

下課鈴響起，周可為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出教室。

走廊上貼著"慶祝國慶"的**，學生們的校服款式，甚至是空氣中飄散的食堂飯菜味道，都準確無誤地指向2002年。

"老周，你沒事吧？

"伍文杰搭上他的肩膀，"剛才老李頭瞪你那眼神，嘖嘖，明天你肯定要上臺做題了。

"周可為盯著伍文杰看了足足十秒。

記憶中那個后來成為地產中介、發福禿頂的伍文杰，此刻還是個瘦得像竹竿的高中生，眼睛滴溜溜轉的樣子確實像極了黃鼠狼。

"今天是幾號？

"周可為聲音發顫。

"9月16啊，你睡傻了？

"伍文杰伸手摸他額頭，"沒發燒啊。

"周可為甩開他的手，沖向廁所。

鏡子里的自己讓他差點驚叫出聲——那張臉上沒有歲月留下的皺紋，沒有因為熬夜加班而浮腫的眼袋，只有十七歲少年特有的青澀和朝氣。

"這不可能..."他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拍在臉上，卻洗不掉這個"夢境"。

"周可為，你還好嗎？

"一個輕柔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周可為轉身，看到林小雨站在廁所門口，臉上帶著擔憂。

這個他曾經暗戀三年的女孩，此刻穿著寬大的校服，扎著簡單的馬尾辮，眼睛明亮得像星星。

在原本的時空里，他們大學后各奔東西，聽說她后來嫁去了國外。

"我...沒事。

"周可為干巴巴地回答。

奇怪的是，面對曾經讓他心跳加速的初戀，此刻他心里只有一片平靜，甚至有些煩躁——他只想快點回到2022年，回到小葡萄身邊。

"你臉色很差，"林小雨遞過來一張紙巾，"要不要去醫務室？

"周可為搖搖頭，繞過她快步走開。

他需要理清思緒。

如果這真的是2002年，那么他的父母應該還健在——父親還沒得肺癌，母親也沒有因為抑郁而住院。

但代價是，他深愛的妻子和女兒將不復存在。

"不，這一定是夢。

"周可為自言自語，突然想起什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劇痛伴隨著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但眼前的場景紋絲未動。

接下來的幾節課，周可為如同行尸走肉。

他機械地翻著課本，眼睛卻不斷瞟向教室后墻的掛鐘，期待放學鈴聲能打破這個詭異的夢境。

課間，豆角莫安新和黃毛道長謝滿運圍了過來。

"老周，你今天怎么跟丟了魂似的？

"莫安新推了推眼鏡——他因為瘦高得像豆角得了這個外號，后來成了一名程序員，三十多歲就禿了頂。

"是不是昨晚看片看太晚了？

"謝滿運擠眉弄眼，他那一頭染黃的頭發和神神叨叨的性格讓他獲得了"道長"的稱號，雖然最后只成了個賣保險的。

周可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這些曾經親密的玩笑，此刻只讓他感到格格不入。

他的思維是那個經歷過職場傾軋、婚姻危機、父親去世的中年人，卻被困在這個無憂無慮的少年身體里。

放學后，周可為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徑首走向記憶中家的方向。

路過一家網吧時，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也許上網查查2022年的新聞能證明這一切都是幻覺？

"***。

"**頭也不抬地說。

周可為摸出錢包，里面的***赫然顯示他出生于1985年。

手指顫抖地輸入幾個未來才會出現的網站域名，果然全部顯示無法訪問。

他轉而搜索"時間旅行"、"回到過去"等***，結果只有幾篇科幻小說和***文章。

"沒用...都沒用..."周可為將臉埋進雙手。

如果這不是夢，如果他真的回到了過去，那么他六歲的女兒小葡萄現在在哪里？

她還會在2022年出生嗎？

走出網吧時，天己經黑了。

周可為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年輕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突然想起小葡萄昨晚睡前纏著他講的故事——"爸爸，如果你能回到過去，你會改變什么？

"當時他笑著說："什么都不會改變，因為任何改變都可能讓我遇不到**媽，也就不會有你了。

"而現在，這個假設成了可怕的現實。

回到家，父母正在看電視。

看到年輕了二十歲的父親叼著煙看球賽，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周可為眼眶一熱。

在原本的時間線里，父親己經去世五年，母親住在療養院。

"可為，吃飯了！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那么熟悉又那么遙遠。

周可為坐在飯桌前，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飯菜，卻毫無食欲。

他試探性地問："媽，今天是多少年來著？

""2002年啊，你這孩子今天怎么了？

"母親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父親頭也不抬："肯定是學習壓力大，我早說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考不上好大學也沒關系。

"周可為幾乎要哭出來。

在原本的時空里，父親臨終前最遺憾的就是曾經給他太大學習壓力。

而現在，這個遺憾似乎被抹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周可為盯著天花板，回憶著所有關于時間旅行的電影和小說情節。

也許他需要找到回到未來的方法？

也許這是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但一想到可能永遠見不到小葡萄，他的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爸爸..."他仿佛聽到女兒在耳邊叫他的聲音，那么清晰，那么真實。

周可為猛地坐起身，環顧西周——還是那個貼滿籃球明星海報的青春期臥室。

他咬緊牙關，一拳砸在墻上。

"不管這是夢還是什么，我一定要回去。

"他低聲發誓，"小葡萄還在等我。

"窗外，2002年的月亮靜靜懸掛在夜空，與二十年后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