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申城總籠著層薄霧，林悅抱著速寫本推開”墨綠時光“咖啡店的雕花玻璃門。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她淺灰色帆布鞋邊暈開深色水痕。

這家藏在老洋房二樓的咖啡店，木質地板每走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空氣中浮動著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與薄荷的清涼氣息。

她習慣性選了臨窗的角落，將沾著雨水的傘靠在墻邊。

速寫本攤開在斑駁的胡桃木桌上，鉛筆尖剛要觸及紙面，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輕笑："還是喜歡坐這個位置？

"林悅握筆的手猛地收緊，炭筆在紙上劃出歪斜的線條。

轉身的瞬間，記憶與現實在那人深灰色西裝與白襯衫的交界處重疊。

蘇然單手插兜站在暖**的吊燈下，眉眼帶笑，右眼角那顆小痣隨著笑意輕輕顫動，和七年前在高中走廊遞來橡皮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蘇然？

"她的聲音比預想中沙啞，喉間像是哽著團潮濕的棉花。

咖啡店里流淌的爵士樂突然變得震耳欲聾，鄰桌客人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冰塊在玻璃杯里碰撞的叮咚聲，全都清晰得可怕。

蘇然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黑色公文包隨意擱在旁邊空位："真巧，我每周三都來這里開會。

"他抬手叫來服務生，"還是冰美式不加糖？

"林悅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那雙手曾在她被數學題難住時，握著她的筆寫下解題步驟。

她點點頭，聽見自己說："你居然還記得。

""怎么會忘？

"蘇然的目光掃過她攤開的速寫本，畫面上是方才窗外的雨景，灰藍色的云層下，梧桐樹枝條垂著晶瑩的水珠，"你現在是插畫師？

"隨著交談深入，林悅得知蘇然在一家跨國企業負責市場推廣，上個月剛從紐約調回上海。

當他說起在曼哈頓街頭迷路，最后跟著街頭藝人的手風琴聲找到中央公園時，眼角的笑意讓林悅想起高中體育課，他幫她撿回被風吹跑的素描本，鬢角也是這樣沾著細密的汗珠。

暮色漸濃時，蘇然堅持送她回家。

站在公寓樓下，他從公文包里取出名片，燙金字體在路燈下泛著微光："以后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系。

"林悅接過名片的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像被電流擊中般迅速縮回手。

回到房間，林悅把名片壓在臺燈下，望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突然震動，是蘇然發來的消息："明天美術館有新展，要不要一起？

"她盯著屏幕，首到藍光在黑暗中灼痛雙眼，才慢慢****"好"字。

次日清晨，林悅在美術館門口見到蘇然。

他穿著淺卡其色風衣，手里握著兩杯熱拿鐵，奶泡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小熊圖案："在家搗鼓了半小時，差點把咖啡機搞壞。

"展廳里，莫奈的睡蓮在暖光中流轉著夢幻的色彩。

林悅駐足在《干草堆》系列前，低聲說："高中藝術節，你就是在這里找到我的。

"那天她因為作品被同學嘲諷，躲在這幅畫前掉眼淚，是蘇然默默遞來紙巾，陪她站到閉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