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的灶糖香飄不進黃家土屋。
七歲的黃夏跪在火塘邊,兩根細柴棍似的手臂環抱著藥罐。
補丁摞補丁的棉褲被火星燙出焦黃的洞,他不敢挪動半分——藥罐是拿半籮筐紅薯跟游方郎中換的,摔了就得用母親的銀鐲子抵。
"咳...咳咳..."里屋傳來破風箱般的喘息。
黃夏數著瓦罐里翻滾的藥泡,三十二、三十三,該添水了。
踮腳去夠灶臺上的葫蘆瓢時,窗紙突然映出個佝僂的人影。
"夏伢子,藥..."父親黃大柱扶著門框,話沒說完就噴出一口黑血。
血點子濺在窗紙上,把母親周氏剪的抓髻娃娃染成紅臉小鬼。
黃夏手一抖,葫蘆瓢掉進火塘,竄起的火舌**房梁垂下的干艾草。
周氏沖進來時,黃夏正用燒火棍扒拉滾燙的葫蘆瓢。
女人枯瘦的手首接探進火堆,抓起發紅的陶罐就往屋里跑。
藥汁潑在黃大柱胸口,騰起的熱氣里混著腐肉味。
"**!
撐住啊!
"周氏扯開丈夫的棉襖,黃夏看見父親胸口潰爛的瘡口,像被野狗撕開的破布袋。
黃大柱的手突然抓住兒子腕子,指甲掐進皮肉:"念...念書..."院門被踹開的瞬間,黃大柱的手垂了下來。
族長黃西爺的羊皮襖掃落門框掛的艾草,赤腳郎中扒開死者眼皮看了看,搖頭道:"胃癰穿腸,**要收的。
"周氏突然抓起藥罐砸過去,郎中閃身躲開,陶片在青磚地上裂成八瓣。
黃夏盯著最大那塊陶片上凝結的藥渣,像極了父親教他認過的"人"字。
黃西爺的銅煙桿敲得供桌咚咚響:"申時三刻斷的氣,得趕在酉時前入棺!
"話音未落,對門王嬸拍著大腿哭嚎起來:"黃大柱走嘍——"出殯那日,黃春踩著滿地炮仗紅紙進了院門。
黃夏縮在靈堂角落,看哥哥的新棉鞋在雪地上踩出兩行整整齊齊的印子。
嫂子翠香抱著暖手爐,腕上銀鐲子叮當響——那鐲子本該戴在母親手上。
"分家契在這兒。
"黃西爺抖開黃紙,"水田兩畝歸長子,老屋三間歸..."黃夏看見母親突然撲向供桌,父親靈牌前的長明燈晃了晃,燈油潑在黃春的新棉鞋上。
"天殺的白眼狼!
"周氏抓著八仙桌腿,"你爹****就搶東西!
"黃夏這才發現,屋里只剩這張瘸腿桌子——黃春帶來的伙計己把雕花床抬上牛車。
翠香用帕子捂著鼻子:"晦氣東西誰稀罕?
還不是怕你們娘倆**,才留桌子給你們當柴燒。
"黃春彎腰拾起摔碎的靈牌,木茬扎破手指,血珠子滴在"黃大柱"三個字上。
夜深人靜時,黃夏被米缸的響動驚醒。
月光透過破窗,照見周氏半個身子埋在米缸里。
女人頭發上沾著糙米,手里攥著個褪色的紅布包:"夏伢子,這個藏你枕頭里。
"銀鐲子冰涼的溫度激得黃夏一顫。
鐲子內圈刻著細小的"周"字,是母親當年的嫁妝。
周氏往缸底撒了把陳米,突然說:"給你說個媳婦吧?
"屋外傳來野狗廝打聲,黃夏把鐲子貼在心口。
母親的影子投在墻上,像棵被雷劈焦的老槐樹。
他數著米缸漏下的米粒,一粒、兩粒,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念書",可祠堂的蒙學堂要收三斗米當束脩。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稻穗垂首時》,男女主角分別是黃夏黃春,作者“作者1aee6h”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臘月廿三的灶糖香飄不進黃家土屋。七歲的黃夏跪在火塘邊,兩根細柴棍似的手臂環抱著藥罐。補丁摞補丁的棉褲被火星燙出焦黃的洞,他不敢挪動半分——藥罐是拿半籮筐紅薯跟游方郎中換的,摔了就得用母親的銀鐲子抵。"咳...咳咳..."里屋傳來破風箱般的喘息。黃夏數著瓦罐里翻滾的藥泡,三十二、三十三,該添水了。踮腳去夠灶臺上的葫蘆瓢時,窗紙突然映出個佝僂的人影。"夏伢子,藥..."父親黃大柱扶著門框,話沒說完就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