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墻的倒計時牌翻到"98"那天，盛夏的熱浪己經把蟬鳴烘得滾燙。

周硯第無數次把鋼筆轉得飛起，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細碎的窟窿，余光卻始終追著前排那個清瘦的背影。

林敘正在整理錯題本，腕骨白皙得近乎透明。

他總愛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偶爾伸手夠黑板上的筆記時，脊椎會在襯衫下繃出好看的弧度。

周硯盯著那個弧度咽了咽口水，忽然聽見粉筆頭砸在自己桌上的悶響。

"周硯！

"班主任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掃過他空白的試卷，"下課來辦公室。

高三的生活總是這樣充滿著青春。

蟬鳴聲驟然放大。

周硯抓起試卷起身時，后桌傳來窸窸窣窣的憋笑。

他垂著頭經過林敘身邊，冷不丁被對方塞了顆水果糖。

草莓味的包裝紙還帶著體溫，周硯攥在手心，連教導主任說什么都沒聽清。

傍晚的夕陽把教室染成蜂蜜色時，周硯還在罰站。

他望著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窗戶，看見林敘抱著作業本走過。

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周硯的帆布鞋尖輕輕一晃，又消失在拐角。

"知道錯哪兒了嗎？

"班主任的聲音讓他回過神。

周硯盯著自己在地面投下的影子，忽然想起昨天晚自習，林敘偷偷塞給他的那張紙條。

藍黑色鋼筆字寫著："數學最后一題，我寫了三種解法。

"夜風裹著梔子花的香氣溜進教室時，周硯正在補作業。

教室里只剩他和林敘兩個人，中央空調的嗡鳴混著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他假裝不經意地瞥向斜前方，看見林敘的睫毛在臺燈下投出扇形陰影，握著紅筆的手偶爾頓住，在草稿紙上畫些不成形的圖案。

"要喝汽水嗎？

"林敘突然轉身，指尖捏著兩罐可樂。

拉環彈開的瞬間，細密的氣泡聲在寂靜中炸開。

周硯接過可樂時，兩人的手指輕輕擦過，像有電流順著皮膚竄進心臟。

月考成績公布那天，暴雨傾盆。

周硯站在光榮榜前，盯著自己和林敘并列第三的名字出神。

雨水順著屋檐砸在地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

突然有人把傘罩在他頭頂，熟悉的雪松沐浴露味道混著潮濕的空氣涌來。

"一起去吃餛飩？

"林敘的聲音比雨聲輕柔，傘骨在兩人頭頂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他們并肩走在積水的街道上，周硯故意踩進最深的水洼，看水花濺到林敘褲腿上。

少年嗔怪的眼神帶著笑意，讓他想起某個課間，林敘把*****到他面前時，眼尾那抹淡淡的紅。

晚自習的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周硯的回憶。

林敘的背影己經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摸出兜里融化了一角的水果糖，在舌尖嘗到酸澀的甜。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黑板上的數學公式模糊成一片，只有林敘昨晚留在他草稿本上的字跡格外清晰——"明天見"。

當最后一盞路燈亮起，周硯背著書包走出校門。

他在梧桐樹下站定，望著教學樓某個亮著燈的窗戶。

雨滴順著傘骨蜿蜒而下，恍惚間，他仿佛看見林敘在玻璃那頭抬頭，目光穿過雨幕與他相撞，像盛夏的驟雨，又像春日的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