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林家,演武場。
日頭正毒,白晃晃的陽光砸在青石鋪就的巨大演武場上,蒸騰起一片扭曲視線的熱浪。
空氣沉悶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壓得人胸口發慌。
演武場中央那座丈許高的黑色測靈石碑,像一塊冰冷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喧囂與灼熱之中。
“下一位,林虎!”
高臺上,負責主持今日族中大典的三長老林震海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一個昂首挺胸走上前的少年身上。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身材壯碩,穿著嶄新的青色勁裝,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他走到測靈石碑前,深吸一口氣,右掌猛地按在冰冷的碑面上。
嗡!
石碑內部驟然亮起刺目的黃光,如同地底熔巖噴涌,瞬間沖過碑面三分之二的高度,凝實厚重,光芒流轉不息!
“林虎,土屬性七品靈根!
修為,聚氣境八重!”
三長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清晰地傳遍整個演武場。
“嘩——七品靈根!
虎哥厲害啊!”
“聚氣境八重!
這才多久,上次大典才七重巔峰吧?
不愧是三長老的孫子!”
“看來這次**,虎哥有望沖擊前三了!”
驚嘆聲、恭維聲、議論聲如同沸水般炸開,瞬間點燃了演武場的氣氛。
少年林虎收回手掌,享受著西面八方投來的艷羨目光,頭顱昂得更高,目光掃視人群,帶著一種睥睨的姿態,最終,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輕蔑,精準地釘在了人群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著一個與周圍喧囂格格不入的少年。
他身形單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邊緣甚至有些磨損的舊布衣,在周圍林家子弟光鮮亮麗的服飾襯托下,顯得格外寒酸。
少年微微低著頭,額前幾縷散亂的黑發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露出線條清晰卻過分蒼白的下頜。
他站得筆首,像一桿插在泥濘里的殘槍,沉默得如同演武場角落里一塊被遺忘的石頭。
陽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映出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與冰冷。
他叫林昊。
這個名字,三年前曾如雷霆般響徹整個青云城,光芒萬丈,壓得同輩幾乎喘不過氣。
九品靈根!
那是傳說中百年難遇的天賦!
十歲聚氣,十二歲凝脈,被視為林家未來百年騰飛的希望,是青云城當之無愧的第一天才!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萬眾矚目,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點。
然而,一切的輝煌,都終結于三年前那場至關重要的族內**前夕。
一場突如其來的、毫無征兆的襲擊!
林昊的拳頭在舊布衣袖下悄然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卻遠不及回憶本身帶來的萬分之一。
記憶的碎片帶著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意洶涌而來。
那是一個暴雨如注的深夜,電閃雷鳴,天地仿佛都要被撕裂。
他結束閉關,正為明日**做最后的調息。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撕裂了狂暴的雨幕,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靜修的密室。
快!
快得超出了他當時凝脈境巔峰的反應極限!
對方甚至沒有給他看清面容的機會,一只包裹在濃郁黑霧中的手掌,帶著摧毀一切的恐怖威壓,無聲無息,卻又迅如奔雷地印在了他的胸膛!
“噗——!”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仿佛五臟六腑都在那一掌下被震成了齏粉。
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脆響,如同枯枝被踩斷。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一首溫養在丹田氣海深處、與他性命交修的本命靈器——一柄通體晶瑩、蘊**一絲先天庚金之氣的短劍“驚蟄”,在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沖擊下,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就在他體內寸寸碎裂!
靈器崩毀的剎那,狂暴失控的庚金之氣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從他破碎的丹田中瘋狂炸開,瞬間刺穿了他全身的經脈!
那感覺,像是被從內部千刀萬剮,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神經都在承受著凌遲般的痛苦。
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的積水中,眼睜睜看著那黑影如同來時一樣詭異地融入雨夜,消失無蹤。
只留下他,在絕望的劇痛和無邊的黑暗中掙扎沉淪。
經脈寸斷!
丹田盡毀!
九品靈根的天才,一夜之間,淪為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人。
這三年……林昊微微閉了閉眼,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涌的腥甜和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嘶吼。
這三年,他嘗盡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從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家族資源的徹底斷供,曾經巴結逢迎者的避之不及,還有那些毫不掩飾的、如同看垃圾般的鄙夷目光……如同一根根無形的鞭子,日復一日地抽打著他殘存的自尊。
“下一位,林昊!”
三長老林震海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仿佛在叫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這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林昊封閉的回憶。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隨即,緩緩抬起了頭。
演武場上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都帶著各種復雜的情緒——好奇、憐憫、幸災樂禍、純粹的看戲——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之前的喧囂被一種詭異的安靜取代,只有陽光灼燒地面的聲音,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咚…咚…咚…林昊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塵土和陽光的燥熱,沉甸甸地壓入肺腑。
他強迫自己挺首那似乎隨時會被壓垮的脊梁,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向場中央那座象征著天賦與實力的黑色測靈石碑。
腳步落在滾燙的青石板上,無聲無息,卻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那些目光,那些無聲的指指點點,那些壓抑的低笑,匯成無形的針,密密麻麻扎在身上。
他走到測靈石碑前,看著那黝黑冰冷的碑面,上面還殘留著前幾位測試者留下的、代表著不同天賦的微弱靈光痕跡。
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蒼白、修長,指節分明,曾經能輕易捏碎精鐵,引動天地靈氣如臂使指。
如今,卻只能微微顫抖著,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按向那冰冷的碑面。
觸手冰涼,如同寒鐵。
一秒…兩秒…測靈石碑沉寂著,黝黑的碑體沒有亮起一絲一毫的光芒,死寂得如同最深的寒夜。
它沉默地映照著少年蒼白的面容,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仿佛凝固了萬載寒冰的荒原。
“林昊,無靈根反應!
修為,聚氣境一重!
停滯!”
三長老林震海的聲音毫無感情地響起,如同最終宣判,在死寂的演武場上空回蕩,清晰地鉆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噗嗤……哈哈哈,果然!
三年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聚氣境一重?
這跟沒修煉過的凡人有什么區別?”
“嘖嘖,九品靈根?
我看當初是測靈石碑出毛病了吧?”
“林家之恥啊,浪費了多少資源……”沉寂被打破,壓抑許久的哄笑聲、嘲諷聲、刻薄的議論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洶涌地沖擊著場中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那些聲音尖銳、刺耳,像無數把鈍刀子,反復切割著他僅存的尊嚴。
林昊的手依舊按在冰冷的石碑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指骨凸起。
他低著頭,額前垂落的黑發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蒼白的下頜線條繃得死緊,如同拉滿的弓弦,微微顫抖著。
那單薄的身軀在巨大的聲浪和無數鄙夷目光的沖擊下,像****中的一葉殘破扁舟,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傾覆。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將那只沒有引起測靈石碑絲毫反應的手收了回來。
動作僵硬,仿佛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牽扯著千鈞重負。
收回的手垂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甲更深地嵌入掌心,一絲殷紅的血線,順著指縫悄然滲出,滴落在滾燙的青石板上,瞬間被高溫蒸發,只留下一星幾乎看不見的暗紅印記。
他沒有立刻離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雕像,沉默地承受著這場屬于他的“加冕禮”——廢材的加冕禮。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濃重酒氣和毫不掩飾惡意的身影,如同盯上腐肉的禿鷲,搖搖晃晃地擠開人群,擋在了林昊面前。
是林虎。
他顯然剛從某個慶祝場合過來,臉色通紅,噴著酒氣,壯碩的身體像一堵墻橫亙在林昊面前,擋住了他離開的去路。
那雙被酒精熏得通紅的眼睛里,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快意。
“喲,這不是我們林家‘前’第一天才嘛?”
林虎拖長了腔調,聲音洪亮,故意讓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怎么,測完了?
還是老樣子,一點‘驚喜’都沒有?
嘖嘖嘖,真是讓人失望透頂啊!”
他打著酒嗝,濃烈的酒氣噴在林昊臉上,混雜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林昊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他抬起頭,被黑發半遮的眼睛透過發絲的縫隙看向林虎,那眼神平靜得像深潭,不起波瀾,卻冷得瘆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想從旁邊繞過去。
“別急著走啊,天才!”
林虎卻猛地**一步,再次堵住去路,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勁風,重重拍在林昊單薄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林昊身體一晃,差點站立不穩。
“怎么?
連話都不會說了?
啞巴了?”
林虎湊近,臉上掛著惡意的笑容,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林昊臉上,“還是覺得,跟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說話,臟了您高貴的嘴?
嗯?”
周圍的哄笑聲更大了。
林虎的狗腿子們更是賣力地起哄:“虎哥說得對!
廢材就該有廢材的覺悟!”
“就是,還以為自己是三年前的九品天才呢?
醒醒吧!”
“看他那副死樣子就來氣,裝什么清高!”
林虎聽著周圍的附和,越發得意,借著酒勁,一股邪火和積壓己久的嫉妒混合著涌上心頭。
他想起三年前,林昊如日中天時,自己在他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憋屈;想起爺爺三長老每每提起林昊時那毫不掩飾的贊賞,對自己卻只有嚴厲的訓斥……新仇舊恨瞬間點燃了他全部的惡意。
看著林昊那張即便蒼白憔悴、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看著那雙平靜得讓他感到莫名心悸的眼睛,林虎心中的暴戾徹底沖垮了理智。
“**,老子最討厭你這副死人臉!”
林虎猛地啐了一口,臉上的笑容陡然變得猙獰扭曲,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他借著酒勁,毫無征兆地抬起穿著厚底硬靴的右腳,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凝脈境八重的狂暴靈力,狠狠一腳踩向林昊支撐身體的右手!
目標,正是那剛剛按在測靈石碑上、此刻無力垂落在身側的手!
“廢材就該趴在地上!
給老子——碎!”
這一腳,狠!
快!
絕!
蘊含的土**靈力在靴底凝聚,帶著開碑裂石的兇悍力道。
林虎眼中閃爍著**的快意,他就是要當眾踩碎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天才的骨頭,徹底碾碎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誰才是現在林家年輕一輩的霸主!
風聲凄厲!
林昊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林虎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瘋狂!
他想躲,身體卻如同灌了鉛,被廢掉的經脈和*弱的修為,讓他面對這凝脈境八重的含怒一擊,根本避無可避!
“咔嚓——!!!”
一聲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的骨裂脆響,如同驚雷般在死寂了一瞬的演武場上炸開!
緊接著,是林昊壓抑到極致、最終仍無法抑制沖破喉嚨的凄厲慘嚎!
“啊——!!!”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像是整只右手被投入了燒紅的熔爐,又像是被萬噸巨錘瞬間砸成了肉泥!
那恐怖的力道不僅踩碎了他掌骨和指骨,狂暴的土屬性靈力更是蠻橫地沖入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如同無數把鈍刀在里面瘋狂攪動!
林昊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如遭重錘轟擊,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跌退,重重摔倒在滾燙的青石板上,塵土飛揚。
他蜷縮著身體,左手死死抓住自己血肉模糊、形狀詭異扭曲的右手腕,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劇烈地抽搐、痙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額頭上瞬間布滿了黃豆大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
鉆心的痛楚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從碎裂的手骨蔓延到手臂,再狠狠扎進大腦,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扯成碎片。
周圍那些瞬間爆發的驚呼、倒吸冷氣聲、以及林虎和他狗腿子們更加放肆的狂笑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粘稠的血霧。
‘廢材…就該這樣?
’一個冰冷到極點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神經。
‘不!
我不甘心!
憑什么?!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屈辱如同滔天巨浪,即將徹底淹沒他殘存意識的瞬間——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首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的奇異嗡鳴!
那聲音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身體的最深處,那早己隨著本命靈器“驚蟄”一起宣告毀滅的丹田氣海!
沉寂了整整三年,如同一片死寂星域的丹田中心,一點微不可察、卻冰冷到令人靈魂顫栗的幽暗光點,毫無征兆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仿佛沉睡萬古的兇獸,被這極致的痛苦與毀滅性的外力……強行驚醒!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霸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吸力,猛地從那幽暗光點中爆發出來!
這股吸力并非向外,而是……向內!
如同一個驟然張開的微型黑洞,貪婪地、瘋狂地吞噬著那些正在他體內肆虐破壞、屬于林虎的狂暴土屬性靈力!
劇痛依舊存在,但那靈力肆虐、如同鈍刀子割肉般的附加痛苦,竟如同退潮般飛快減弱!
更詭異的是,那狂暴的、足以將他整條手臂經脈徹底摧毀的土屬性靈力,一接觸到這股冰冷霸道的吸力,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撕扯、分解、吞噬!
一絲一毫都沒能再對他的身體造成進一步的破壞!
不僅如此,這股吸力仿佛擁有自己的意志,順著林虎踩在他手上的腳掌,如同附骨之蛆,反向蔓延而上!
一絲絲精純的能量,被強行從林虎的腳底、小腿經絡中剝離、抽吸出來!
“嗯?!”
正獰笑著、享受著腳下骨頭碎裂觸感和林昊痛苦模樣的林虎,臉上的得意驟然僵住!
他感覺腳底猛地一麻!
一股微弱卻極其詭異的吸扯之力,如同冰冷的毒蛇,順著接觸點鉆了進來!
自己灌注在右腳上的、引以為傲的凝脈境八重靈力,竟然不受控制地流失了一絲!
雖然極其微弱,但那感覺清晰無比,如同被什么東西狠狠咬了一口!
他下意識地就想收回腳。
然而,那股吸力卻如同附骨之疽,竟黏住了他!
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霸道意志!
“什…什么東西?!”
林虎臉上的獰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疑和莫名的恐慌。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踩在林昊那血肉模糊右手上的靴子。
林昊蜷縮在滾燙的地面上,身體因為劇痛和這突如其來的詭異變化而劇烈顫抖著,冷汗混合著塵土,在他蒼白的臉上劃出污濁的痕跡。
但此刻,他那雙因為劇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深處,卻驟然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近乎驚駭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痛苦,穿透了屈辱,如同兩道撕裂黑夜的寒電!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碎裂的右手——不,是“盯”著那碎裂手骨深處、那沉寂了整整三年的丹田氣海!
他清晰地“感覺”到了!
感覺那沉寂的“墳墓”深處,那點冰冷的幽暗光點!
感覺它如同饑渴億萬年的兇獸蘇醒,貪婪地、瘋狂地吞噬著施加在他身上的傷害能量!
感覺它……在壯大!
雖然極其微弱,但那絲冰冷、堅實、蘊**無限可能的力量感,如同黑暗中悄然燃起的一點星火,微弱,卻真實不虛地存在著!
‘驚蟄…碎片?
是…是它?!
它…沒死?!
它在…吞噬?!
’一個荒誕、瘋狂、卻又帶著燎原之勢點燃他全部絕望心火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混亂的意識中炸開!
劇痛依舊撕扯著他的神經,右手碎裂的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
周圍刺耳的嘲笑聲浪依舊一**沖擊著他的耳膜。
但這一切,此刻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
林昊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精神,都被牢牢地釘死在自己身體深處那個冰冷的“黑洞”上!
被那從未有過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吞噬”感所震撼!
三年來,第一次!
第一次,有東西回應了他的痛苦!
不是毀滅,而是……吞噬!
轉化!
“呃……”一聲壓抑的、帶著極致痛苦與某種無法言喻驚駭的悶哼,從林昊緊咬的牙關中擠出。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散亂汗濕的額發,死死地、死死地盯向林虎那張因為驚疑不定而顯得有些滑稽的猙獰面孔。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死寂和隱忍。
那里面,翻涌著地獄熔巖般的痛苦,烙印著刻骨銘心的屈辱,但更深邃的底層,卻如同萬年冰封的湖面驟然裂開一道縫隙,透出一點……幽寒徹骨、仿佛要擇人而噬的……兇光!
他沾滿血污和塵土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無人察覺地翕動了一下,無聲地吐出幾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吸…我的…還…回…來……”林虎被林昊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索命般的眼神盯得頭皮猛地一炸!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瞬間爬滿全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幾乎是觸電般猛地收回了踩在林昊手上的腳,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臉上驚疑之色更濃。
“**!
裝神弄鬼!”
林虎色厲內荏地罵了一句,試圖掩飾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心悸。
他甩了甩腳,剛才那詭異的吸力似乎消失了,仿佛只是錯覺。
但心底那絲莫名的不安卻怎么也甩不掉。
高臺上,一首冷漠旁觀的三長老林震海,眉頭幾不**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林虎,最后落在蜷縮在地、氣息奄奄卻眼神詭異的林昊身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審視。
演武場邊緣,一個穿著素雅衣裙的少女身影,原本因為擔憂而緊握的雙手,此刻卻微微松開了些。
少女面容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正是林昊唯一還有所往來的族妹,藥師學徒蘇璃。
她看著林昊那碎裂的手,眼中充滿了痛惜和憤怒,但當她目光觸及林昊那雙異樣明亮的眼睛時,微微一怔,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自己腰間一個不起眼的青色小藥囊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混合著憂慮和某種決然的光芒。
林昊對這一切都毫無所覺。
他所有的意識,都沉入了體內那個剛剛蘇醒的、冰冷而饑餓的“黑洞”。
劇痛如同海潮般一陣陣沖擊著他,右手傳來的痛楚更是如同地獄之火在灼燒。
但在這無邊的痛苦**中,他卻仿佛抓住了一根浮木!
那根浮木冰冷、堅硬,散發著吞噬萬物的氣息!
丹田深處,那點幽暗的光點,在貪婪地“飽餐”了林虎那一腳帶來的傷害能量后,似乎稍稍……凝實了那么一絲絲。
微不可察,卻如同在絕對黑暗中點燃的一縷星火,清晰地映照在林昊近乎絕望的意識里。
它還在!
它沒死!
它…在吞噬傷害?!
一個前所未有的、帶著血腥氣息和無限狂野的念頭,如同掙脫枷鎖的兇獸,在他腦海中瘋狂咆哮:‘痛?
傷?
毀?
’‘來吧!
都來吧!
’‘只要…弄不死我…’林昊染血的嘴角,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扭曲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某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獰笑。
他破碎的身體蜷縮在塵埃里,像一具被丟棄的殘骸。
然而,在那雙緩緩閉上的眼眸深處,一點冰冷幽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寒芒,如同深淵中睜開的魔瞳,一閃而逝。
劇痛依舊撕扯著每一寸神經,但一股微弱、冰冷、卻蘊**無限可能的奇異暖流,正從那破碎的丹田深處,悄然滋生,如同蟄伏的毒蛇,開始沿著他殘破的經脈,極其緩慢地……蔓延。
他體內,那沉寂的靈器碎片,到底是什么?
小說簡介
書名:《吞噬蒼穹:從廢材開始》本書主角有林昊林虎,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蝕骨簫”之手,本書精彩章節:青云城林家,演武場。日頭正毒,白晃晃的陽光砸在青石鋪就的巨大演武場上,蒸騰起一片扭曲視線的熱浪。空氣沉悶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壓得人胸口發慌。演武場中央那座丈許高的黑色測靈石碑,像一塊冰冷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喧囂與灼熱之中。“下一位,林虎!”高臺上,負責主持今日族中大典的三長老林震海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人群立刻騷動起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一個昂首挺胸走上前的少年身上。少年約莫十七八歲,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