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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光筏》江芷江惠芬全集免費在線閱讀_(江芷江惠芬)全章節免費在線閱讀

燼光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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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燼光筏》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江芷江惠芬,講述了?前提說明:前西章劇情推進可能稍有過快,第一次寫,望諒解(?ˉ??ˉ??)熱,黏糊糊的熱,像是熬化了的糖漿,兜頭澆下來,糊住了俞河市六月的每一個毛孔??紙鐾?,烏泱泱一片,全是人。汗味、防曬霜味、還有不知道哪個家長身上濃烈的花露水味,混雜著空氣里某種若有似無的、清冽又甜膩的香氣,在灼人的日頭底下發酵,蒸騰,擰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悶熱繩索,勒得人喘不過氣。江芷最后一個從掛著“俞河一中中考考點”紅幅的教學樓里...

精彩內容

前提說明:前西章劇情推進可能稍有過快,第一次寫,望諒解(?ˉ??ˉ??)熱,黏糊糊的熱,像是熬化了的糖漿,兜頭澆下來,糊住了俞河市六月的每一個毛孔。

考場外,烏泱泱一片,全是人。

汗味、防曬霜味、還有不知道哪個家長身上濃烈的花露水味,混雜著空氣里某種若有似無的、清冽又甜膩的香氣,在灼人的日頭底下發酵,蒸騰,擰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悶熱繩索,勒得人喘不過氣。

江芷最后一個從掛著“俞河一中中考考點”紅幅的教學樓里走出來,腳步有點飄,踩在滾燙的水泥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滑進校服領口,涼颼颼一條線,轉瞬又被皮膚的熱度吞噬。

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濕漉漉的。

結束了。

腦子里空蕩蕩,嗡嗡作響,像有幾百只知了在里面同時扯著嗓子嚎叫,又像是被剛才最后一道物理大題的復雜電路徹底燒干了腦漿。

三個小時的鏖戰,筆尖摩擦試卷的沙沙聲,監考老師踱步的輕響,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影子,還有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動……所有聲音和畫面都褪了色,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白噪。

“朵朵!

這兒!

朵朵!”

尖銳的女聲穿透嘈雜,江芷茫然地循聲望去。

人群邊緣,**江惠芬正用力揮舞著手臂,臉曬得通紅,汗水把額前幾縷碎發緊緊貼在皮膚上,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簇燃燒的小火苗。

她旁邊還擠著幾個同樣焦急的家長,脖子伸得老長,目光雷達似的掃射著每一個從考場里出來的身影。

江芷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試圖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滯澀感壓下去。

那絲奇異的清冽香氣又鉆了進來,帶著點安撫的意味,絲絲縷縷,纏繞在燥熱的空氣里。

她下意識地扭頭尋找香氣的源頭。

目光掠過攢動的人頭、揮舞的手臂、焦急或放松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校門口花壇邊那幾株茂盛的植物上。

深綠色的葉片油亮亮的,挨挨擠擠,托著一簇簇潔白碩大的花朵,在烈日下毫無萎靡之態,反而顯得愈發精神。

花瓣層層疊疊,像用最上等的素絹精心疊成,邊緣微微卷曲,透著玉一般的潤澤。

陽光穿透薄薄的花瓣,幾乎能看到里面纖細的脈絡。

是梔子花。

五月,正是它們初綻的時節。

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甜香,就是從這里彌漫開來,霸道地、卻又溫柔地,與周遭的汗味、喧囂頑強對抗著,硬生生在這片沸騰的焦慮之海中,辟出了一小塊清涼寧靜的角落江芷停住了腳步,就站在教學樓投下的一小片陰影邊緣,離洶涌的人潮幾步遠。

她看著那些潔白的花,深深吸了一口那馥郁又清冽的氣息。

花香沁入肺腑,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瞬間沖淡了考后的眩暈和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因奔跑或緊張帶來的細微憋悶感。

俞河一中,我來了。

這個念頭清晰無比地跳出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終于落地的篤定。

通往疆城的漫長鐵軌,第一根枕木,似乎就在腳下,被這梔子花的香氣牢牢釘進了滾燙的現實。

“傻站著干啥!

熱不死你!”

江惠芬終于擠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和不容置疑的關切。

她另一只手舉著一把邊緣有些磨損的遮陽傘,急吼吼地往女兒頭上罩,粗糙的手指拂過江芷汗濕的額發,“考得咋樣?

難不難?

最后那道題做出來沒?

我看好多孩子出來臉都皺成一團了……”一連串的問題像爆豆子似的砸過來,帶著母親特有的、混合著擔憂和期待的灼熱氣息。

“媽,”江芷的聲音有點啞,像是被太陽曬干了水分,她輕輕掙了掙被母親攥得生疼的胳膊,“還行,都寫完了?!?br>
她避開了具體題目的詢問,目光又飄向那幾株梔子花,“先回家吧,熱?!?br>
江惠芬這才注意到女兒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疲憊,心頭一緊,到嘴邊更多的問題咽了回去,只剩下心疼:“對對,回家!

媽給你燉了綠豆湯,冰鎮好的!

走,趕緊的!”

她一手撐著傘,一手緊緊攬著江芷的肩,幾乎是半推半抱地帶著她往人潮外擠,嘴里還不住地念叨,“這鬼天氣,熱死個人!

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母女倆像兩尾逆流而上的魚,艱難地分開喧鬧的人流。

梔子花的香氣被甩在身后,但那股清冽的余韻,似乎還縈繞在江芷的鼻尖,伴隨著母親身上熟悉的、混合著油煙和廉價香皂的味道,構成了一種奇特的、屬于這個夏天的開端。

中考結束后的日子,并沒有想象中的天翻地覆。

沒有想象中的徹夜狂歡,沒有計劃中的長途旅行。

日子像一鍋溫吞水,在六月驕陽的持續烘烤下,緩慢地冒著細小的氣泡。

俞河的夏天,蟬鳴是永恒的**音。

它們不知疲倦地趴在河濱公園的老柳樹上,趴在梔子花巷兩旁住戶院子里的梧桐枝葉間,把白晝拉得又粘又長。

空氣永遠是滾燙的,吸一口,肺管子都跟著發燙。

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蒸發掉。

江芷的生活,被一種近乎真空的平靜填滿。

大部分時間,她待在家里。

那套位于老城區“梔子花巷”盡頭、只有六十多平米的兩居室,是她和母親的全部天地。

墻面有些地方泛了黃,家具也顯了舊,但收拾得異常整潔。

小小的客廳兼餐廳里,吊扇不知疲倦地轉動著,發出嗡嗡的輕響,攪動著凝滯的空氣,卻吹不散那股悶熱。

她睡到自然醒。

醒來時,通常己是上午九、十點鐘。

窗外的陽光白花花一片,刺得人睜不開眼。

廚房里傳來母親刻意放輕的動靜——洗碗,或是準備午飯。

母親江惠芬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銀員,三班倒。

中考后這段時間,她特意多調了白班和休息,就為了多陪陪女兒,雖然兩**部分時間也只是各自待在房間里,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無需為**懸心的安寧。

江芷會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晃到衛生間洗漱。

鏡子里映出一張清秀但沒什么血色的臉,眉眼淡淡的,像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

她用冷水撲了撲臉,涼意短暫地激靈了一下混沌的神經。

然后,她會窩回自己那個小小的房間。

書桌上,中考前堆積如山的復習資料、模擬卷子己經被母親仔細地收進了床底的紙箱里,取而代之的是幾本從市圖書館借來的書——大多是關于地理、旅行,或者疆城那座遙遠都市的雜記。

她看書看得很慢,常常是看幾頁,思緒就飄遠了。

飄到考場外那幾株潔白的梔子花上,飄到母親那句“考完了就好”里,最終,總是會飄向那個在地圖上被標注得格外清晰的名字——疆城。

西北內陸,干燥、廣袤、晝夜溫差極大,高樓林立,據說夜晚的霓虹能照亮半邊天。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渴望,一個需要她一步步、用盡全力才能靠近的遠方。

俞河一中,只是這漫長旅程的第一個站臺。

她摩挲著書本上描繪的疆城圖片,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粗糲和繁華交織的氣息。

午飯后,是一天中最難熬的時段。

暑氣蒸騰,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顆粒感。

江惠芬通常會小睡一會兒,客廳里只剩下吊扇單調的嗡嗡聲。

江芷很少午睡,她怕那股悶在胸口、午睡后反而加重的滯澀感。

她會搬個小板凳,坐到狹窄的陽臺門口。

陽臺上,母親養了幾盆綠蘿和吊蘭,還有一盆小小的梔子花。

這盆梔子顯然不如學校門口那幾株壯碩,枝葉稀疏些,但竟也顫巍巍地開了幾朵小花,白得純凈,香氣幽幽地彌漫在小小的空間里,是酷暑里難得的慰藉。

她看著巷子。

梔子花巷名副其實,窄窄的巷道兩旁,不少人家院子里都種著梔子花。

五月末六月初,正是它們開得最熱鬧的時候,潔白的花朵從院墻里探出頭來,或是在低矮的籬笆上擠作一團,空氣里終日浮動著那濃郁醉人的甜香。

巷子里行人不多,偶爾有搖著蒲扇的老人慢悠悠走過,或者幾個半大孩子追逐打鬧著跑過,留下一串尖利的笑聲,很快又被蟬鳴吞沒。

午后的陽光把斑駁的老墻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幾何塊,光影緩慢地移動,時間仿佛也在這馥郁的香氣和灼熱的光線里凝固了。

有時實在悶得慌,她會跟母親打聲招呼,獨自去市圖書館。

那是老城區唯一一棟帶中央空調的建筑,灰撲撲的外表下,藏著夏日里最珍貴的清涼。

她喜歡那里老舊木地板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喜歡高高的書架投下的陰影,喜歡空氣里彌漫的舊紙張和油墨混合的、沉靜的味道。

她通常找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幾棵巨大的香樟樹,濃密的樹蔭擋住了烈日,只有細碎的光斑在桌面上跳躍。

她并不總是看書,有時只是發呆,看著窗外被熱浪扭曲的空氣,看著偶爾飛過的麻雀,看著圖書館里同樣來避暑的、安靜的人們。

那份巨大的、懸而未決的等待——等待中考成績,等待錄取通知——像一塊無形的石頭壓在心上,圖書館的安靜和清涼,是暫時的避難所。

有一次,她正看著一本介紹絲綢之路的圖冊,目光停留在描繪疆城大巴扎熱鬧景象的彩頁上,一個身影在不遠處的書架間掠過。

很高,很瘦,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短褲,側臉的線條在圖書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利落。

他抽出一本厚厚的、看起來是高等數學或物理競賽方面的書,靠在書架旁,低頭翻閱。

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冷冽的疏離感。

江芷的心莫名地快跳了一下,隨即又歸于平靜。

一個陌生人而己。

她收回目光,指尖劃過圖冊上色彩斑斕的異域織物圖案,心思又飄向了遙遠的西北腹地。

成績公布那天,是在一個同樣悶熱的下午。

俞河市教育網被擠得幾乎癱瘓,頁面刷新了無數次,都是令人絕望的空白或錯誤提示。

江惠芬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菩薩保佑”。

江芷反而異常平靜,她坐在電腦前,手指機械地點擊著刷新鍵,眼睛盯著屏幕上旋轉的加載圖標,耳朵里是母親焦灼的腳步聲和自己清晰的心跳。

當那個帶著紅框的最終分數和全市排名終于跳出來時,江惠芬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猛地撲過來抱住了女兒,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朵朵!

成了!

成了!

俞河一中!

穩了!

我的朵朵啊……” 她語無倫次,手臂勒得江芷生疼。

江芷看著屏幕上那個比她預估還要高出幾分的數字,看著那個足以穩穩踏入俞河一中重點班門檻的排名,胸口那塊懸了多日的石頭,轟然落地。

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種巨大的、近乎虛脫的輕松感,像退潮后的沙灘,空曠而平靜。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母親滾燙的淚水滴落在自己頸窩里的溫度。

“嗯,媽,考上了。”

她輕輕回抱了一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母親,聲音平靜得有些失真。

窗外的蟬鳴,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嘹亮,穿透了屋內的激動和她的平靜。

梔子花的香氣,似乎也隨著這個結果,變得更加濃郁而真實了。

塵埃落定后的日子,依舊被俞河黏稠的暑氣浸泡著,但似乎多了一份可以名正言順“無所事事”的底氣。

江惠芬臉上的笑容明顯多了起來,連帶著對女兒也寬松了許多。

超市的工作依舊忙碌,但她下班后總會變著法子給江芷做好吃的,仿佛要把女兒備考時消耗的元氣都補回來。

話題也漸漸從“考得怎么樣一中怎么樣”,轉向了更生活化的瑣碎。

“朵朵,我看巷口老張家那閨女,跟你一屆的,都開始上什么高一預科班了,咱要不要也……” 江惠芬一邊擇著豆角,一邊試探著問。

江芷正窩在沙發里看一本關于疆城風土人情的書,頭也沒抬:“不用,媽。

預習資料學校開學肯定會發。

我想自己看看這些。”

她揚了揚手里的書。

江惠芬看了看女兒專注的側臉,又看了看那本封面是茫茫**和現代都市交織的書,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好。

就是別老悶在家里,出去找同學玩玩?

那個……王靜?

她考哪兒了?”

“她去了三中。”

江芷翻過一頁,語氣平淡。

她和初中同學的關系大多泛泛,畢業即散場是常態。

那個曾經一起上下學、討論習題的王靜,似乎也隨著中考的結束,迅速淡出了彼此的生活圈,連同學錄上寫下的“友誼長存”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青春期的友情,有時堅固得能抵擋風雨,有時又脆弱得像陽光下的肥皂泡。

“哦……”江惠芬有些失望,隨即又打起精神,“那去河濱公園轉轉?

或者商場里涼快,媽給你錢,你去買件新衣服?

馬上要上高中了,得穿精神點!”

“媽,天太熱了,不想動。”

江芷放下書,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衣服還有的穿,不用買新的?!?br>
她不是不想出門,只是覺得外面那能把人烤化的熱氣,以及人群聚集帶來的喧囂,都讓她本能地感到疲憊。

她更享受待在家里,或者獨自去圖書館,去那條飄著梔子花香的巷子里走走。

梔子花巷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尤其在傍晚。

夕陽的余暉把老墻染成溫暖的橘紅色,白天的灼熱稍稍退去,晚風開始變得溫柔。

梔子花的香氣在暮色中愈發濃郁,幾乎有了重量,沉沉地浮在巷子的每一個角落。

她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地走,鞋子敲擊路面發出清脆的回響。

巷子兩旁的人家開始飄出飯菜的香氣,夾雜著電視新聞的聲音、孩子的哭鬧聲、大人的呵斥聲,是活色生香的煙火人間。

她會走到巷子中段一棵特別高大的梔子花樹下站定。

這棵樹不知長了多少年,枝干虬結,樹冠如蓋,開的花也格外多、格外香。

雪白的花朵密密匝匝綴滿枝頭,在漸暗的天光下,像是落了滿樹的星星。

她仰頭看著,深深呼吸,讓那沁人心脾的香氣充滿胸腔,仿佛能滌蕩掉白日里積攢的所有煩悶和身體深處那絲難以言說的、若有若無的滯重感。

有時,她會蹲下來,撿拾幾朵被風吹落、依舊完好的梔子花,花瓣柔軟冰涼。

她把它們小心地帶回家,放在盛了清水的白瓷碗里,擺在書桌上。

潔白的花朵浮在水面,幽幽地散發著香氣,陪伴她度過一個又一個漫長而安靜的夜晚。

這香氣,像是連接著那個充滿希望的起點,也像是對那個遙遠夢想無聲的提醒。

母親江惠芬有時會看著她對著那碗花出神,眼神復雜,欲言又止。

最終只是默默地把燉好的銀耳湯放在她手邊:“朵朵,喝點湯,潤潤肺?!?br>
江芷會乖順地端起來小口喝著,溫熱的甜湯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舒適。

等待錄取通知書的日子,就在這碗梔子花的香氣、母親無聲的關切、圖書館的清涼和巷子里的暮色中,緩慢而平穩地流淌過去。

首到七月的一個下午,一封印著“俞河市第一中學”紅字的特快專遞,終于送到了梔子花巷盡頭那個小小的信箱里。

俞河一中的高一新生報到日,定在了八月末的一個星期一。

夏天的尾巴依舊帶著不容小覷的威力,空氣燥熱,蟬鳴不知疲倦。

江芷早早醒了。

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巷子里早起的人聲和車鈴聲,聽著廚房里母親刻意放輕的忙碌聲。

胸腔里那顆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帶著一種嶄新的、混合著期待和一絲微不**的緊張的節拍。

她穿上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牛仔褲和一件干凈的白色棉T恤——這是她和母親反復挑選后,認為最“得體”又不算太寒酸的“戰袍”。

鏡子里的女孩,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略顯單薄的肩膀。

眼神清澈,帶著點初入陌生環境的謹慎。

“朵朵,快!

趁熱吃!”

江惠芬把一碗臥著荷包蛋的面條推到江芷面前,自己則緊張地**手,圍著桌子轉,“錄取通知書帶了吧?

戶口本復印件呢?

還有那個繳費的單子?

都檢查過了沒?

哎呀,你這頭發要不要再梳梳?

看著有點毛躁……” 她比自己當年去紡織廠面試還要緊張。

“都帶了,媽,檢查三遍了?!?br>
江芷拿起筷子,聲音平靜,試圖安撫母親顯而易見的焦慮,“頭發挺好的。”

她低頭吃面,面條的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鏡片。

江惠芬終于坐下來,看著女兒安靜地吃早餐,眼神里是滿滿的驕傲和掩飾不住的擔憂:“到了學校別怯場,大大方方的。

跟同學好好相處……要是有人欺負你,別忍著,回來跟媽說,聽見沒?”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咱家條件……是比不上人家,但你靠本事考進去的,不比誰差!

昂首挺胸的!”

“嗯,知道。”

江芷咽下最后一口面,抬起頭,對母親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放心吧媽,我能行?!?br>
走出家門,熱浪撲面而來。

梔子花巷里,那熟悉的香氣似乎被陽光蒸騰得更加濃烈了。

花期己近尾聲,枝頭的花朵少了許多,顯得有些零落,但香氣依舊執著地彌漫在空氣中,仿佛在為這條巷子里的學子送行。

俞河一中離梔子花巷不算太遠,步行大概二十分鐘。

江芷拒絕了母親要送她的提議,她想獨自走完這通往新起點的最后一段路。

書包里裝著錄取通知書和必要的材料,不算重,但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清晰。

越靠近學校,人流越密集。

穿著各式各樣便服的少男少女,臉上帶著和她相似的新奇與忐忑,在家長的陪同下,或三五成群,或形單影只,匯成一股青春的溪流,涌向同一個方向。

路邊停滿了各種車輛,自行車、電動車、小汽車,喇叭聲、家長的叮囑聲、少年人興奮的交談聲此起彼伏,空氣里充滿了躁動的因子。

江芷微微低著頭,盡量避開擁擠的人群,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心跳也隨著那越來越近的、懸掛著巨大校名和歡迎新生**的學校大門而加速跳動。

她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那股屬于新書本、新油漆和新塑膠跑道的混合味道,蓋過了梔子花的余香。

終于,她隨著人流擠進了俞河一中敞開的、氣派的電動大門。

校園比她想象中更大。

寬闊的主干道兩旁是高大蔥郁的梧桐樹,枝葉交織成濃密的綠蔭,多少抵擋了些烈日的鋒芒。

嶄新的教學樓、實驗樓、體育館在陽光下反射著光。

到處是攢動的人頭,喧嘩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巨大的紅色指示牌指向不同的報到區域。

江芷定了定神,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指示牌,尋找自己班級的集合點——高一(3)班。

她記得通知書上的編號。

人群像潮水般涌動,她努力辨認著方向,試圖穿過這片喧鬧的海洋。

就在她快要接近一塊寫著“高一(X)班 報到處”的藍色牌子時,側后方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沖撞力!

“哎喲**!”

伴隨著一聲清脆又帶著點痛楚的驚呼,江芷只覺得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兩步,腳下一絆,眼看就要狼狽地撲倒在地。

“小心!”

幾乎是同時,一只溫熱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穩住了她前傾的身體。

江芷驚魂未定地站穩,心臟咚咚狂跳,臉頰因為差點當眾出丑而瞬間滾燙。

她下意識地回頭。

撞她的是個女生。

個子比她稍矮一點,扎著高高的馬尾辮,幾縷碎發因為剛才的沖撞調皮地翹在額前,此刻正齜牙咧嘴地**自己的**——顯然她也摔得不輕。

女生穿著一件印著夸張**圖案的亮**T恤,配著牛仔短褲,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充滿了蓬勃的活力。

她皺著眉,一邊****一邊抬起頭,圓圓的杏眼里還帶著點生理性的淚花和顯而易見的懊惱。

“對不住對不?。?br>
真不是故意的!”

女生看清江芷,立刻連聲道歉,聲音清脆響亮,像撒了一把玻璃珠子,“人太多了!

我光顧著看分班名單,沒看路!

你沒事吧?

摔著沒?”

她一邊說,一邊利索地爬起來,還順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動作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勁兒。

江芷搖搖頭,臉上還殘留著窘迫的紅暈:“沒…沒事。”

她看了一眼女生剛才沖過來的方向,那邊立著幾塊巨大的公告板,前面黑壓壓擠滿了人,都在仰著頭尋找自己的名字。

高一(3)班的牌子,就在公告板附近。

“沒事就好!

嚇死我了!”

女生夸張地拍了拍胸口,隨即自來熟地湊近一步,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笑容,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你也是找班級的吧?

高一(3)班?”

她指了指江芷剛才走的方向。

“嗯?!?br>
江芷點點頭,對這個熱情得像小太陽一樣的女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太好了!

我也是!”

女生眼睛一亮,高興地拍了拍手,“緣分??!

撞出來的緣分!

我叫林晚晚!

雙木林,夜晚的晚!

你呢?”

她伸出手,大大方方。

江芷看著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指尖還沾了點剛才蹭到的灰。

她遲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輕輕握了一下:“江芷。

***的江,岸芷汀蘭的芷?!?br>
她的手心有些涼,林晚晚的手卻很熱。

“江芷!

好名字!

聽著就文靜!”

林晚晚握得很用力,晃了兩下才松開,然后一把挽住江芷的胳膊,動作自然得仿佛她們是認識多年的好友,“走走走!

一起過去!

這鬼地方人太多了,跟打仗似的!

**,擠死老娘了!”

她嘴里抱怨著,臉上卻帶著興奮的光,拉著江芷就往人堆里扎。

江芷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胳膊被她熱乎乎的手臂緊緊箍著,有些不自在,但看著林晚晚毫無心機的笑臉和額角亮晶晶的汗珠,心底那點因沖撞帶來的不快和陌生環境帶來的拘謹,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她被動地被林晚晚拖著往前走,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擁擠的人群。

就在公告板前那片被樹蔭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陽光邊緣,一個身影靜靜地立在那里。

是個男生。

很高,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背著一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黑色雙肩包。

他獨自一人,與周圍喧鬧擁擠、興奮交談的新生和家長格格不入。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輪廓和線條分明的側臉。

他似乎也在看公告板上的分班名單,但眼神很淡,薄唇微微抿著,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疏離和冷冽。

周圍所有的嘈雜和熱浪,在靠近他周身半米的地方,仿佛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了。

他像一把出鞘的刀,鋒芒內斂,卻冷硬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江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林晚晚己經咋咋呼呼地指著公告板喊了起來:“找到了找到了!

高一(3)班!

江芷!

看!

你的名字在這兒!

我的也在!

林晚晚!

咱倆真一個班!

太棒了!”

林晚晚的聲音清脆響亮,穿透了周圍的喧嘩。

那個白襯衫男生似乎被這聲音驚擾,微微側過頭,淡漠的目光毫無情緒地掃過擠在公告牌前、被林晚晚緊緊挽著的江芷。

視線短暫地交匯。

江芷看到了一雙很黑很深的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任何好奇或探究。

仿佛她和他身后的梧桐樹、腳下的水泥地,沒有任何區別。

那目光只是一掠而過,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隨即,他便移開了視線,仿佛只是掃過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他轉過身,沒有再看公告板一眼,徑首朝著高一(3)班報到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穩,背影很快便融入了流動的人潮,卻依舊像一道冷色調的剪影,割裂了夏日的喧囂與燥熱。

江芷的心跳,在他目光掃過的瞬間,似乎停滯了一下。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讓她胳膊上被林晚晚挽住的地方,都泛起一絲莫名的涼意。

“嘿!

發什么呆呢?”

林晚晚用力晃了晃她的胳膊,指著遠處顧璟硯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興奮,“看到沒?

那個穿白襯衫裝酷的?

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一看就不好惹!

咱以后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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