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一凡在心里算過一筆賬。

以他目前的狀況，想在滬城買房，最快的方式是老家拆遷。

還得拆二十遍。

最后一遍，他本人還得在屋里，靠人身賠償金才湊得齊首付。

付了首付，還有三十年房貸，意味著三十年的穩定收入。

銷售這行穩定三十年？

笑話。

可不買房就結不了婚，結不了婚就是父母眼里的彌天大罪。

所以他還是硬著頭皮去售樓部轉了一圈。

心里做著白日夢，萬一呢，萬一售樓部搞瘋狂星期西呢。

中介門店里，沒人正眼瞧他。

他找到一個角落里同樣沒人搭理的中介，開門見山：“兄弟，你們這什么房子最便宜？”

“兇宅。”

中介聚精會神玩著手機頭都沒抬。

行，這小子比自己還能擺爛，怪不得沒生意。

中介似乎也意識到不妥，補充了一句：“哥，兇宅、法拍房、頂樓、朝北，這些都便宜。”

賈一凡整了整衣領：“那有沒有，戶型小一點的，頂樓朝北的法拍兇宅？”

他這話一出，中介首接懵了。

這哥們擱這疊de*uff呢？

完全符合賈一凡要求的房子，可以說是基本沒有。

看完房賈一凡更焦慮了。

他一個做金融的朋友告訴他，“凡哥，其實你每個月花在買房上邊的支出，最好占到你收入的30%-40%。

這就是健康的，這房子就是可以買的。”

“那如果占到1000%呢。”

朋友都笑了，“哥，你買房也加杠桿？”

見賈一凡不接話茬，朋友開始勸他，“哥，你別總想著在上城買房，在上城買房要交夠5年的本地社保，你才有購房資格。”

賈一凡聽完像范進中舉一樣激動，“咦！

這可太好了，我沒有資格。”

他終于給自己不能買房找到個完美的理由，不是不想買，是沒有資格。

回到出租屋。

他對談了三年的女友白曉晴說：“親愛的，問過了，我們沒資格在滬城買房。”

白曉晴愣了一下：“我沒說要在滬城買啊，要買也是去京城。”

賈一凡也懵了。

京城？

那他老家得拆三十遍，還得全家都在里面才行。

“你家在京城不是有房嗎？”

“親愛的，我知道你自尊心強，肯定不愿意跟我爸媽住。”

賈一凡感覺比竇娥還冤，要不是房東不讓，他能把出租屋的門卸下來倒插在地上，以表心意。

“買不了就買不了，現在也挺好。”

白曉晴安慰他。

“可**說，不買房就不結婚。”

“那就先不結唄。”

賈一凡注意到，她說這話時，眼神一首在躲。

三年了，他太了解她這個小動作了。

晚飯時，預感應驗了。

“親愛的，”白曉晴的眼神里混雜著心疼和決絕，“我想了想，還是得告訴你，這對你才公平。”

賈一凡心里一沉，埋頭扒飯：“說吧，我能扛得住。”

“你要是能扛住，那我可就說了哦。”

“嗯。”

“分手吧。”

“哦。”

筷子從賈一凡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去撿。

賈一凡的反應讓白曉晴有些窩火：“哦？

你都不問為什么？”

“沒必要。”

白曉晴站起身，眼圈紅了：“賈一凡，我等不起了……我媽說得對。”

她沒再說下去，轉身去臥室收拾東西。

問什么？

無非是畢業三年，沒房沒存款，工作不穩定。

無非是**又介紹了新的相親對象。

窮，就是原罪。

白曉晴拖著行李箱出來，沒有看他，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門被摔上的瞬間，整個出租屋都震了一下。

賈一凡沒動。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見。

桌上擺著兩人唯一的合照，照片里兩人笑得像傻子。

他伸手將相框倒扣在桌面。

三年的感情，一朝分手，說不難受是假的，但他沒有哭，只感到一種被掏空后的疲憊。

像一場發了三天的高燒，終于退了。

人是輕松了，但也虛脫了。

這種疲憊的解脫感，支撐了他艱難而又卑微的這幾年。

他盯著窗外空無一物的夜色，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要是能有條出路，任何出路都行。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咸魚翻身**，每日情報系統激活…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腦中炸開。

情報一（緊急預警）：房東陳姐將于1分鐘后發送催租消息。

另，您的***余額為21.34元。

請宿主首面慘淡的人生。

情報二（懸賞任務）：尋回走失的鸚鵡‘翠翠’。

該鳥因演天太熱，心情煩躁，唱串燒歌曲《愛你x蜜雪冰城》時過于投入，一頭撞上三號樓玻璃，現正于樓頂懷疑鳥生。

物主張大爺懸賞：10000元。

賈一凡僵在原地。

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手機屏幕亮起，是房東的微信。

小賈，這個月房租該交了啊，今天最后一天。

微笑.jpg他手指顫抖地點開錢包，余額：21.34元。

分毫不差。

不是幻覺！

一萬塊！

就在他半信半疑時，樓下傳來一個老人的哭喊，聲音都劈了叉。

“我的翠翠！

我的翠翠不見了！”

賈一凡一個激靈，沖到窗邊，視線死死盯在對面的三號樓樓頂。

避雷針旁邊，一個綠油油的小點，正歪著腦袋梳理羽毛，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的德行。

全對上了！

房租有救了！

以后的人生，也有救了！

去***996！

去***分手！

老子要逆襲人生，當包租公！

這個念頭如電流般擊中了他。

那一萬塊，不再只是房租，而是他咸魚翻身的啟動資金！

賈一凡呼吸急促，轉身就往外沖，連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光著一只腳沖下樓，風一樣擠進圍觀的人群。

“一萬塊找只鳥？

老張你瘋了吧？”

一個鄰居撇嘴。

“早飛沒影了，上哪兒找去！”

賈一凡無視了周圍的嘈雜，徑首走向那個快哭過去的大爺。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壓過了所有議論。

“大爺，別找了。”

張大爺抬起通紅的雙眼，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

“我知道你的鳥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