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的晚上，我正在廚房洗碗。

客廳里蘇晨突然嚷了起來："什么？房貸逾期？"

他拿著手機，臉色煞白地沖進廚房。

"媽，銀行打電話說房貸兩個月沒扣上了，怎么回事？"

方語桐也跟了進來，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

她挑了挑眉："不是自動扣你工資卡的嗎？你是不是又亂花錢了？"

蘇晨急得直撓頭："我工資卡里有錢啊，沒動過啊！"

他翻出手機銀行給方語桐看。

方語桐皺眉："那為什么扣不了？"

我把最后一個碗放進碗架，擦干手，轉過身。

很平靜地說了一句。

"因為房貸一直是從我的退休金卡里扣的。"

"現在，我把卡掛失了。"

廚房里安靜了三秒。

蘇晨愣住了，嘴巴張著合不上。

方語桐第一個反應是不信。

她冷笑了一聲："媽，您開什么玩笑？房貸8000一個月，您退休金才多少？"

我沒有跟她爭辯。

轉身回到自己那間六平米的小房間，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文件袋。

里面是八年的銀行轉賬流水。

每個月，9600進，8000出，自動還貸。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我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

"自己看。"

蘇晨翻了幾頁，手就開始發抖。

方語桐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她搶過流水單，一頁一頁往后翻，越翻臉越白。

"這……這不可能。"她喃喃地說。

"八年……都是您在還？"

我看著她，聲音很平："對。八年，每個月8000。一共76萬8千。加上首付60萬，這套房子，我一共出了136萬。"

"你們每個月花的生活費，也是從我退休金里剩下的1600里出的。"

"而我這八年，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

方語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蘇晨已經說不出話了，他低著頭，肩膀在抖。

方語桐最先回過神來。

她咬著嘴唇說："就算是您在還房貸，那也是您自愿的。"

"蘇晨是您親兒子，您幫他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您住在我們家，吃我們的喝我們的，也沒交過房租吧？"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進我胸口。

吃他們的？喝他們的？

一日三餐都是我買的菜，我做的飯。

家里的水電燃氣費、兩個孩子的奶粉尿布，哪一樣不是從我的退休金里出的？

我沒有發火。

我只是拿起手機，打開家族群。

把那八年的銀行流水截圖，一張一張發了上去。

配了一段話：

各位親戚，今天跟大家說個事。

我兒子蘇晨的房子，首付60萬是我出的，八年房貸76萬也是我的退休金在還。

前幾天兒媳跟我要68塊外賣錢的時候，可能不知道，她住的每一天，都是我在買單。

現在，我決定不還了。

特此通知。

消息發出去，群里瞬間炸了。

幾十條消息刷屏。

什么？房貸是嫂子在還？

天哪，136萬！

語桐那天還在群里要68塊錢……

這也太過分了吧？

方語桐的手機也在瘋狂震動。

她臉色鐵青地盯著屏幕，嘴角抽搐。

然后她抬頭看我，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怨恨。

"媽，你怎么能把家里的事發到群里！"

"這是我們的家事！你讓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在群里問我要68塊錢的時候，怎么不覺得是家事？"

她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蘇晨終于開口了，聲音很小。

"媽……我不知道你這些年這么辛苦……"

"是我不好，媽，我跟語桐以后會自己還房貸的。"

方語桐猛地瞪了蘇晨一眼："你說得輕巧！8000塊！你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二！"

蘇晨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看著兒子這個窩囊的樣子，我心里最后一點指望也沒了。

我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鎖上。

手機里，家族群還在沸騰。

風向已經完全變了。

之前嫌我節儉過度的親戚，現在全在替我說話。

方語桐在群里一句話也沒敢回。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這間六平米的小房間，是全家最小的一間。

方語桐說主臥她和蘇晨住，次臥給兩個孩子，我就住這間儲物間改造的小屋。

我住了六年，沒說過一句怨言。

但從今天起，這間屋子我也不會再住了。

明天，我要做一件早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