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著書店的玻璃窗,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輕輕叩門。
俞陌放下手中的《犯罪心理學》,抬頭望向窗外。
暮色中的青嵐鎮被雨水洗得發亮,石板路上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撐著傘,低著頭,仿佛都在躲避著什么。
書店里彌漫著舊紙張和木頭的氣息,這是俞陌最喜歡的味道。
三年前離開永夜市警隊后,他在這里開了一家二手書店,取名"陌路"。
既是自嘲,也是某種宣告——他與過去的那條路己經分道揚*。
門鈴突然響起,俞陌皺了皺眉。
這個時間,很少有顧客上門。
進來的是一個全身黑衣的女人,黑色長風衣,黑色寬檐帽,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見她蒼白的下巴和涂著暗紅色口紅的嘴唇。
她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雨水順著傘尖滴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需要什么書?
"俞陌問道,聲音比他想象的要沙啞。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徑首走到柜臺前,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俞陌面前。
"有人托我把它交給你。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奇怪的沙沙聲,像是刻意偽裝過。
俞陌沒有伸手去拿信封。
"誰?
"女人微微抬頭,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一個老朋友。
"她停頓了一下,"他說你會對里面的內容感興趣,特別是關于藍蝶的事。
"俞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藍蝶。
這個他以為己經被時間埋葬的名詞,突然像一把刀刺進他的記憶。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俞陌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女人輕笑一聲,聲音像是砂紙摩擦。
"1999年,永夜市,三個女孩,頸后的蝴蝶印記。
"她每說一個詞,俞陌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俞隊長,你真的忘了嗎?
"俞陌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
"女人后退一步,重新壓低帽檐。
"我只是個送信的。
決定權在你手里,俞隊長。
"她轉身走向門口,黑色風衣在身后飄動,像一對不祥的翅膀。
"對了,"她在門口停下,沒有回頭,"最近永夜市又出現了類似的案子。
兩個女孩,同樣的印記。
警方壓下了消息,但你知道,這種事瞞不了多久。
"門鈴再次響起,黑衣女人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那個牛皮紙信封靜靜地躺在柜臺上,像一塊燒紅的炭,俞陌既不敢碰,又無法忽視。
雨聲忽然變得很大,淹沒了俞陌急促的呼吸聲。
他盯著那個信封看了足足五分鐘,才伸手拿過來。
信封沒有封口,里面是一疊照片和幾張剪報。
第一張照片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一個年輕女孩的**,俯臥在草地上,長發散開像黑色的扇子。
而她的后頸處,赫然有一個藍色的蝴蝶印記,與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照片背面用紅色墨水寫著一個日期:2021年9月15日。
三天前。
俞陌的手開始發抖。
他翻看其他照片,都是同一個女孩不同角度的**照片,以及現場的一些細節。
剪報則是二十年前的舊新聞,關于"藍蝶殺手"的報道——1999年夏天,永夜市三名年輕女性相繼遇害,每位受害者后頸都有一個手工刺上的藍蝶印記。
案件轟動一時,卻因缺乏線索成為懸案。
最底下是一張便簽紙,上面打印著一行字:"她們在等你,蝴蝶谷。
明晚8點。
別帶任何人,除非你想看到更多藍蝶。
"便簽背面粘著一枚小小的金屬徽章——永夜市警局的舊警徽,邊緣己經氧化發黑。
俞陌翻過來,看到背面刻著一行小字:L.D.1999。
L.D.——林德。
當年負責藍蝶案的副局長,也是俞陌的導師,五年前因心臟病突發去世。
俞陌感到一陣眩暈。
二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第三個受害者的臉,蒼白的,安靜的,像是睡著了;林副局長疲憊的眼睛;還有他自己,年輕的刑偵隊長,在記者面前承諾一定會抓住兇手,卻在三個月后被調離專案組,一年后被迫離開警隊。
而現在,藍蝶回來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在遠處轟鳴。
俞陌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一個三年沒有聯系的號碼。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老周,是我。
"俞陌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俞陌?
***見鬼了,我以為你死了。
""我需要你幫我查點東西。
"俞陌首接說道,"關于最近永夜市的命案,有沒有兩起未公開的女性***?
"老周的聲音立刻警惕起來。
"你怎么知道這個?
這案子現在高度保密,連媒體都沒——""受害者后頸有藍蝶印記,對嗎?
"俞陌打斷他。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
"操!
俞陌,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這案子現在由程臨負責,他下了封口令,任何人——""程臨?
"俞陌皺眉,"程雪的兒子?
"又是一陣沉默。
"對,程雪的兒子。
你知道他有多恨你,俞陌。
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離這案子遠點。
"俞陌閉上眼睛。
程雪,第三個受害者,單親媽媽,兒子當時只有七歲。
現在那個孩子長大了,成了**,而藍蝶又回來了。
"老周,我需要看看案卷。
當年的和現在的。
""不可能!
你早就不是**了,而且——""明天我會去永夜市。
"俞陌掛斷電話,沒有給老周拒絕的機會。
他站在窗前,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
二十年前,他沒能抓住藍蝶。
二十年后,有人特意把這個消息送到他面前。
是挑釁?
是陷阱?
還是救贖的機會?
俞陌拿起那張便簽紙又看了一遍。
"她們在等你,蝴蝶谷。
"蝴蝶谷是當年發現第二個受害者的地方,一個廢棄的游樂園,現在己經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名字了。
他打開抽屜,取出一把老式****,檢查了彈倉。
六發**,和他離開警隊時一樣。
然后他從書架后面拿出一個鐵盒,里面是他這些年私下收集的所有關于藍蝶案的筆記和資料。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俞陌冷峻的側臉。
在那一瞬間的光亮中,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令罪犯聞風喪膽的刑偵隊長。
藍蝶回來了,俞陌想。
而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它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