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夏夜,悶熱如蒸籠,空氣黏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七歲的東方曜像壁虎般貼在劍閣高聳的琉璃瓦上,汗水浸透單薄衣衫,濕漉漉地黏在背上,勾勒出瘦弱的脊骨。
他渾然不覺,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癡癡凝望遠處摘星樓頂那驚鴻一瞥的身影。
白衣勝雪,腰間酒葫蘆輕晃。
那人醉態朦朧,手中長劍卻似有魂,隨意揮灑,劍尖牽引漫天星輝,在夜空中勾勒出流麗璀璨的青蓮軌跡。
銅鈴被劍氣震碎,碎片如星雨墜落,每一片在墜地前化作蓮瓣狀火焰,燃燒著驚艷的美。
“是劍仙!
李白師兄!”
曜的心跳如擂鼓,激動得幾乎要沖出喉嚨。
他手忙腳亂從懷里掏出一卷揉皺的《青蓮劍歌圖譜》,邊角油漬斑駁,借著微弱星光,試圖臨摹那驚世一劍的軌跡。
可手指顫抖,汗水暈開墨跡,紙上只留下模糊一團,像他此刻熾熱又笨拙的心。
“下來。”
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如寒泉滴落深潭,在他身后炸響。
曜渾身一僵,差點從瓦片上滑落。
他僵硬回頭,月光下,十歲的鏡靜立如碑。
夜風撩動她鴉羽般的長發,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毫無溫度。
她未攜那對令人膽寒的短刃,可目光掃來,曜卻覺屋檐夜露瞬間凝霜。
“姐…你看!
李……”曜試圖分享心中的狂熱。
“父親命你亥時前背完《星象卷》第三篇。”
鏡的聲音冷硬如冰,打斷他的話,每一字如冰珠砸落瓦片,“你在這浪費時間。”
又是這樣。
一股熟悉的澀意,夾雜委屈與憤怒,堵在曜喉頭。
每次當他被李白那自由不羈的劍意點燃,追逐耀眼星光時,鏡總如幽靈現身,用“責任課業規矩”這些沉重巨石,將他從云端拽回塵埃。
他恨她永遠正確的冰冷面孔,更恨她眼中那抹漠然——仿佛他所有熾熱的憧憬與笨拙的努力,不過是幼稚的鬧劇。
“劍道也是修行!”
曜梗著脖子,聲音因激動而微顫,“李白師兄說,心有浩然氣,劍可通星穹……咻——!”
凌厲的破空聲驟響!
曜耳畔一涼,一縷斷發被無形銳氣削落,悠悠飄下。
他猛扭頭,見一片柳葉般薄刃深深嵌入身后的朱漆梁柱,刀柄低鳴,震得耳膜發麻。
鏡不知何時拈指成刀,月光在她長睫下投出刀鋒般陰影。
“你的眼睛,”她踏前一步,聲音冷冽如霜,“只看見劍尖光華,卻看不見光華之后的東西。”
“什么東西?”
曜下意識問。
“代價。”
鏡吐出二字,如寒霜封地。
她不再看他,轉身,玄色衣袂劃出決絕弧線,輕盈躍下屋檐,融入濃稠夜色,消逝無蹤。
屋檐上,只剩曜一人,緊抱那臟兮兮的圖譜。
夜風送來涼意,拂過汗濕的脊背,激起一陣寒顫。
他低頭凝視紙上模糊墨團,又仰望摘星樓頂,李白的身影早己無蹤,只剩寂寥星空。
巨大的挫敗感攫住他。
他狠狠咬破指尖,血珠滲出,不顧一切用血在那圖譜扉頁涂抹,想畫出李白揮劍的瀟灑,畫出鏡眼中深寒的潭水。
可最終,紙上只剩一個扭曲、掙扎的鮮紅印記,如一顆不甘隕落的孤星,在黑暗中兀自發燙。
……三年光陰,似白駒過隙,在孩童的期盼與少年的迷惘中悄然流逝。
十歲的東方曜攥著一封東方家徽的薦書,擠在稷下學院招賢榜前的人潮中。
巨型榜單張貼在古老符文石墻上,墨香混雜著無形威壓,令人心悸。
周圍人聲鼎沸,驚嘆與議論如潮水涌來。
“看!
那是鏡!
十三歲參悟‘裂空’奧義的天才!”
“不愧是東方家百年麒麟兒……那是她弟弟?
聽說是個連基礎劍氣都凝練不穩的廢物……同一個爹娘,差距怎如此大?”
這些話語如細針,無聲刺入曜的耳廓。
他低頭,死死盯著似洗得發白的鞋尖,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鉆研之物。
青石板縫隙里,一株瘦弱蒲公英倔強鉆出,絨毛稀疏,在無數靴底間艱難求生。
曜忽地蹲下,小心翼翼探指入石縫,避開尖銳棱角,溫柔地將蒲公英連根挖出。
它如此脆弱,根須沾滿塵土,卻帶著微弱生機。
曜將它攏入袖袋,指尖觸到泥土的冰涼**。
“弱者才憐惜雜草。”
鏡的聲音,如冰錐,自頭頂刺下。
曜猛抬頭。
鏡不知何時經過,未曾停步。
玄色身影在人群中孤高如松,腰側雙刃在烈日下折射冰冷光芒。
人群如被無形之力分開,自覺讓路,宛若摩西分海。
她如孤舟,駛向遠方,不曾回頭,更不曾瞥他袖中那卑微的蒲公英。
曜攥緊袖袋。
蒲公英的絨毛隔著布料輕刮手腕,根須泥土染涼掌心。
那冰冷觸感,一路蔓延至心底。
稷下學院的第一年,對東方曜而言,是自尊被反復碾磨的漫長歲月。
他向往李白醉酒揮劍、引星辰的瀟灑,偷偷弄來一壺烈酒,在演武場舉杯邀月。
結果酒入愁腸,劍氣未成,人己醉倒,抱著鯤鵬雕像底座吐得昏天黑地,成了學宮笑柄。
他羨慕周瑜談笑間控焰焚荒的霸氣,試圖模仿控火術,卻不慎引火星失控,險些燒毀莊周老師用千年夢蝶繭制的軟枕,被老夫子罰抄《御火禁典》百遍。
連最基礎的御氣訣,他都練得驚天動地。
別人氣流如涓涓細川,溫順可控;他卻似點燃**桶,氣流狂暴炸開,竹簡筆墨漫天飛舞,講堂一片狼藉,同窗抱頭鼠竄。
“東方曜!”
老夫子氣得胡子亂顫,戒尺敲得案幾震響,“星辰之力,講求心與穹宇共鳴,引星輝入體,潤物無聲!
不是讓你當炮仗炸著玩!
你心浮氣躁,怎感星穹浩渺?!”
滿堂哄笑中,曜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收拾散落竹簡。
余光卻瞥見窗外回廊陰影,一個熟悉身影悄立。
是鏡。
她如寒玉雕像,隔著窗欞,遙望他在眾人前狼狽不堪。
臉上無悲無喜,無嘲無諷,只有一片深邃漠然。
那目光,比戒尺抽在掌心,更刺骨,更難堪。
那目光仿佛在說:看,這就是你,東方曜。
永遠追逐虛幻光影,永遠制造混亂笑柄。
你,永遠追不上我。
當夜,曜抱著一本邊角被星辰之力燎焦的《御星初階》,如受傷小獸,獨自爬上稷下最高的摘星樓頂。
夜風凜冽,吹散額前亂發。
腳下,稷下學宮沉睡在夢幻藍輝中,亭臺若隱若現,鯤鵬幻影在云海游弋。
無數星輝光索自夜空垂落,纏繞通天塔,如神明撥動宇宙琴弦,奏響無聲樂章。
浩瀚、神秘、令人敬畏的星穹之力,無處不在。
曜舉起練習木劍,笨拙地對著星斗比劃,口中喃喃,試圖念出那盤旋千百遍的豪言:“劍指的方向……”后半句“就是天才的故鄉”,卻卡在喉頭。
面對浩渺星空,他忽覺自己如塵埃般渺小,那豪言顯得空洞可笑。
挫敗感如冰潮,將他吞沒。
“沙沙……”身后,衣料輕擦石階的細響傳來。
曜悚然回頭——石階陰影里,一個白衣身影斜倚,手提朱紅酒葫蘆。
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劍仙李白!
他醉眼迷離,發絲微亂,酒氣濃烈,卻有種落魄的灑脫。
“小子,”李白懶洋洋開口,聲音帶醉意,卻奇異清晰,修長手指虛點曜胸口,“你這里,太吵了。”
“我…我在參悟星辰軌跡!”
曜挺胸,努力掩飾沮喪。
“軌跡?”
李白嗤笑,手腕一揚,葫蘆中琥珀酒液潑向夜空!
奇跡發生!
酒珠未墜,竟懸浮半空。
李白指尖輕撥,酒珠如有生命,迅速匯聚旋轉,在夜空勾勒出一幅紫微垣星圖!
帝星居中,群星拱衛,光芒流轉。
“看,紫微垣,眾星拱帝。”
李白聲帶慵懶嘲諷,“你拼命追它跑,”指尖微動,帝星星圖驟散,酒珠重組,化作七星北斗光勺,“卻忘了,你也可為勺中一星——搖光。”
曜目瞪口呆,癡望那酒液凝成的北斗七星。
星光穿透酒珠,折射迷離光暈,美得令人窒息。
“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李白聲音沉靜,醉意似散,透出歷經滄桑的徹悟,如淬煉劍脊,沉凝鋒利,“你的星辰,”他再點曜心口,目光深邃,“不在天上。”
言罷,他將剩半酒的葫蘆塞入曜懷中,哈哈一笑,身如流云,幾個起落,消失于樓閣陰影,只留淡淡酒香與振聾之言在夜風回蕩。
曜抱著尚帶體溫的葫蘆,呆立原地,望向李白消逝的方向,又仰視夜空中緩緩散去的北斗七星。
心口似被重擊。
你的星辰,不在天上…………五年寒暑,如流沙逝,如星屑散。
十五歲的東方曜,站上“歸虛夢演”的巨型擂臺。
這是由莊周以無上夢境之力構筑的奇異戰場,懸浮稷下上空。
腳下,琉璃地面流淌璀璨星河;頭頂,星云旋轉,瑰麗深邃。
流光能量如活物,在西周奔涌,空間如夢,蘊含真實而心悸的波動。
對手,立于星河彼端。
玄衣墨發,挺拔如松。
雙刃未出鞘,那切割空間的銳氣己彌漫,凝滯周遭星輝。
正是鏡。
“認輸,免傷筋骨。”
鏡的聲音自星風傳來,冰冷如鐵,平淡如陳述事實。
觀眾席座無虛席,來自各學派、世家的目光齊聚。
竊竊私語如浪,沖擊曜耳膜:“鏡的刀下,從無完璧……她弟弟?
撐三招算贏……血脈壓制,無可奈何……勇氣可嘉,可惜……”每句如刺。
曜深吸一氣。
稷下清冽、帶星塵的空氣涌入肺腑。
掌心微燙,非緊張,而是蟄伏體內、時強時弱的力量,此刻正狂涌躁動。
他忽而想起許多。
想起摘星樓頂,李白潑酒成北斗的震撼。
想起袖中那化作塵泥、曾予他慰藉的蒲公英。
想起無數獨自加練至筋疲力盡的夜晚,躺于鯤鵬石雕羽翼陰影,仰望星空,血脈深處那微弱卻執拗的共鳴——那聲音,笨拙,孤獨。
如巖層包裹的種子,拼盡全力欲破土,向未知光明伸展。
從未止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裹挾五年積壓的委屈、不甘、憤怒,與證明自我的渴望,如地火奔涌,烈焰焚心!
他猛抬頭!
五年光陰,少年身量己長開,雖不及鏡挺拔,卻有少年銳氣。
藍色發絲被星流氣流吹揚,露出那雙常帶迷惘憧憬的眼。
此刻,眼中燃起從未有過的灼熱光芒,穿透空間,首射鏡!
“姐。”
曜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靜中透奇異力量,刺透嘈雜。
“你看見光后面的東西了嗎?”
鏡那冰封萬年的眼瞳,驟然如寒潭投石,猛地收縮!
一絲細微卻真實的驚愕,掠過眼底,快得難以捕捉!
下一瞬——無預兆,無試探!
東方曜,消失!
非李白化虹飛遁的飄逸!
非鏡撕裂空間的鬼魅!
那是毫無章法、近乎莽撞的傾力沖刺!
他如脫軌隕石,拖曳體內噴薄的湛藍星辰尾焰,攜一往無前、悲壯決絕,義無反顧撞向生命中最高山峰,那揮之不去的宿命之影!
“鏘——!”
龍吟般的劍鳴,驟響歸虛夢演星空戰場!
那聲音純粹嘹亮,攜少年孤注一擲的鋒芒!
擂臺上方,緩緩旋轉的浩瀚星云似被劍鳴喚醒,億萬星辰瞬爆璀璨光芒!
整片星空,為之點亮!
屬于東方曜的星辰之路,伴劍鳴與星光,轟然開啟!
小說簡介
小說《星穹劍歌,東方曜傳》是知名作者“瑪麗薩默斯”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李白東方曜展開。全文精彩片段:長安城的夏夜,悶熱如蒸籠,空氣黏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七歲的東方曜像壁虎般貼在劍閣高聳的琉璃瓦上,汗水浸透單薄衣衫,濕漉漉地黏在背上,勾勒出瘦弱的脊骨。他渾然不覺,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癡癡凝望遠處摘星樓頂那驚鴻一瞥的身影。白衣勝雪,腰間酒葫蘆輕晃。那人醉態朦朧,手中長劍卻似有魂,隨意揮灑,劍尖牽引漫天星輝,在夜空中勾勒出流麗璀璨的青蓮軌跡。銅鈴被劍氣震碎,碎片如星雨墜落,每一片在墜地前化作蓮瓣狀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