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見過如此陰沉的巴黎。
地下密室的煤油燈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二十余雙眼睛隔著繚繞的雪茄煙霧盯著我。
為首的男人將牛皮紙袋推過桌面,金幣撞擊聲混著濃重的朗姆酒味:"兩百萬法郎,兩個月內讓戴高樂躺在棺材里。
"他無名指上的翡翠戒指磕在木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我轉動著高腳杯,冰塊撞擊聲清脆如骨裂。
鏡中倒影里,西裝袖口露出的腕表秒針正不疾不徐地走著——距離他們破門而入,還有十七分西十二秒。
"需要具體行程。
"我抿了口威士忌,舌尖泛開的辛辣讓嘴角揚起冷笑,"否則這和讓我在塞納河里撈針沒什么區別。
"對方扔來一本褐色筆記本,扉頁的總統行程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
我瞥見11月22日那欄寫著"香榭麗舍大道**",指甲不自覺掐進掌心。
戴高樂,這個名字在法國如雷貫耳。
二戰時,他在倫敦高舉自由法國的旗幟,通過電波向淪陷的祖國喊話,那句“無論發生什么情況,法蘭西抵抗的火焰決不應該熄滅,也決不會熄滅”,不知鼓舞了多少在**鐵蹄下掙扎的法國人。
戰后,他重塑法國,推動法蘭西第五共和國成立,還讓法國擁有了獨立核力量,在美蘇冷戰的格局中為法國爭得一席之地。
可如今,極端右翼勢力視他為眼中釘,只因他主張與阿爾及利亞和解,試圖結束那場曠日持久的殖民戰爭。
三天后的倫敦公寓,我將假護照平鋪在臺燈下。
南非礦業工程師的證件照上,我戴著玳瑁眼鏡,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到15度;英國貴族那本的照片里,我蓄著修剪整齊的胡須,眼神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
兩臺不同型號的打字機,三種深淺的印泥,還有從柏林黑市弄來的壓紋機——偽造專家看見這些工具,恐怕會氣得當場心臟病發作。
組裝特制**時,黃銅零件在臺燈下泛著冷光。
這把由瑞士工匠打造的武器,拆解后能塞進普通行李箱,每個部件都刻著只有我能看懂的摩斯密碼。
當消音器旋緊的瞬間,我仿佛己經聽見**穿透顱骨的悶響。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反復測試槍管的穩定性,在公寓地板上鋪滿軟墊,防止組裝時發出聲響。
每次調整瞄準鏡,我都要用游標卡尺測量角度,誤差不能超過0.1毫米。
穿越法比邊境那天,晨霧還未散盡。
我戴著軟呢帽,倚在雷諾轎車的方向盤上,任由邊境**檢查后備箱里的地質勘探設備。
"來采集礦石樣本?
"對方用帶著鼻音的法語問道。
我遞上香煙,打火機的火苗照亮他眼角的皺紋:"聽說汝拉山的水晶不錯。
"他沒注意到我鞋底夾層里藏著的微型望遠鏡,也沒發現工具箱暗格里的消音**。
為了應對可能的盤查,我提前三個月就開始研究汝拉山的礦石分布,熟記當地的地質特征,甚至能說出不同礦脈形成的年代和氣候條件。
巴黎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我站在蒙馬特高地的公寓窗前,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樓下面包店的鈴鐺聲透過潮濕的空氣傳來,混著隔壁傳來的手風琴聲。
房東**送來新烤的法棍時,我正將總統車隊路線圖藏進《巴黎旅游指南》,書頁間夾著的玫瑰花瓣是三天前在協和廣場撿的——那是個絕佳的狙擊點,可惜人流量太大。
我在公寓里搭建了簡易的模擬環境,用模型車模擬總統車隊的行進速度,用風扇制造不同的風速,反復計算**的飛行軌跡。
深夜的塞納河畔,我沿著路堤漫步,皮鞋踏碎積水的倒影。
巡邏**的探照燈掃過時,我立刻混入擁吻的情侶中。
那個穿紅裙的姑娘身上的香水味讓我想起米蘭的春天,那時我還叫馬可,而不是現在這個連自己都快忘記的代號——豺狼。
我沿著河畔走了一遍又一遍,觀察著兩岸的建筑和地形,計算著從不同位置狙擊的可能性。
每一處欄桿的高度、每一棵樹木的位置,都被我記在心里。
當第一片梧桐葉落在肩頭時,我終于確定了方案。
香榭麗舍大道137號的頂樓閣樓,三天前就被我租下。
此刻我正在打磨**,金剛砂紙與金屬摩擦的沙沙聲里,我仿佛己經看見戴高樂的頭顱在瞄準鏡中放大。
樓下傳來孩童的笑聲,清脆得如同引信燃燒的聲響。
我仔細檢查著閣樓的每一處角落,加固地板防止發出聲響,用黑色布料遮住窗戶,只留下一個極小的觀察孔。
我還在閣樓里儲備了足夠一周的食物和水,以防行動前被封鎖。
距離行動還有七天,我的袖扣里藏著微型注射器,西裝內襯縫著氰化物膠囊。
如果任務失敗,我不會給他們審訊的機會。
就像十年前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那個背叛組織的男人,首到最后一刻都沒發現自己喝的紅酒里溶著鉈鹽。
我反復演練著行動的每一個步驟,從打開***的箱子,到扣動扳機,再到撤離現場,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秒。
我在腦海中模擬著各種突**況,制定了三套不同的撤離路線。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巴黎的夜色如同浸透鮮血的天鵝絨。
我**著組裝好的**,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臟。
當黎明的第一縷光照亮埃菲爾鐵塔時,狩獵,即將開始。
而戴高樂,這位法國的風云人物,卻還不知道,一場精心策劃的死亡威脅,正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