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中心地下三層的空氣，總是帶著一股舊紙張與防腐藥劑混合的古怪甜味。

白昭的手指拂過一張殘破的羊皮卷，指腹的薄繭能清晰分辨出每一絲纖維的走向。

這份工作沉悶得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的化石。

“十二星軌圖……吹得神乎其神，結果連個說明書都沒有。”

他一邊小聲嘟囔，一邊將最后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嵌入圖案的空缺處。

那是一個繁復到令人頭暈的同心圓結構，十二條詭異的弧線交錯盤旋，仿佛某種凝固的宇宙風暴。

拼圖完成的瞬間，羊皮卷上那些暗沉的線條，倏地亮起一層血色的微光。

“我靠，還帶特效的？”

沒等他反應過來，卷軸邊緣一根翹起的纖維，比刀片還要鋒利，猝不及防地劃過他的指尖。

一滴血珠滲出，精準地滴落在圖案正中心。

血色符文瞬間暴漲，吞噬了羊皮卷，也吞噬了他眼前的整個世界。

周遭的一切，書架，工作臺，昏黃的燈光，都在一種無聲的剝離中化為純白色的數據流。

下一秒，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里。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一片令人發瘋的死寂。

檢測到空白權柄適配者……強制載入神隕游戲……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首接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像是一段預設好的程序。

白昭環顧西周，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種像是找到了新樂子的奇異表情。

“我說，哥們兒。”

“你們這登錄流程，經過用戶同意了嗎？”

“強買強賣可是違反星際貿易法的，雖然現在還沒有這玩意兒。”

他的聲音在純白空間里顯得格外突兀，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系統音依舊用它那毫無波瀾的語調，繼續執行著指令。

正在綁定神路……掃描玩家信仰傾向……白昭饒有興致地等著，甚至還清了清嗓子，準備給這個不知名的系統來一段即興的“虔誠禱告”。

然而，預想中的神路分配并未出現。

錯誤！

警告：錯誤代碼704。

該玩家未檢測到任何信仰綁定。

一連串的機械音，第一次出現了類似卡頓的跡象。

白昭挑了挑眉。

“沒信仰？

瞧不起誰呢？”

“我可是個泛信徒，從空間神系的維度永恒，到時間神系的輪回至上，我全都有研究。”

“要不你再掃掃？

可能是你們的機器太低端，兼容性不太行。”

他這番話，仿佛觸動了某個隱藏的機制。

純白的空間開始劇烈閃爍，刺眼的紅光如同警報，瘋狂跳動。

警告：檢測到無法識別的靈魂樣本。

警告：權限沖突。

正在呼叫高階指引者……話音剛落，白昭面前的光線開始扭曲，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東西由純粹的光影數據構成，身形修長，卻沒有五官，光滑的臉部像一塊打磨過的玉石。

“異常個體。”

指引者的聲音響起，不再是之前的機械音，而是一種由無數男女聲線混合而成的詭異合聲，聽起來既神圣又扭曲。

“你的靈魂檔案庫一片空白，這不可能。”

白昭攤開手，一臉無辜。

“空白說明純潔啊，這年頭，像我這么純潔的靈魂不多了，你們應該重點保護才對。”

指引者那張光滑的臉上，數據流微微波動，似乎在解析他這番話的邏輯。

“信仰是靈魂與權柄鏈接的唯一錨點。”

“沒有信仰，你根本無法進入任何一條異時間線，你甚至不應該被這個系統檢測到。”

“你到底是什么？”

最后那句話，合**顯變得尖銳，帶著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

“我？”

白昭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眼神里帶上了幾分悲天憫人的神棍氣質。

“我是一個被遺忘的信徒。”

指引者的數據流閃爍得更快了。

“被遺忘？

十二**的光輝遍及所有維度，不存在被遺忘的信仰。”

“那只能說明，”白昭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們的數據庫，該更新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除了那十二個喜歡搞事的家伙，還有第十三位？”

“祂行走于時間的縫隙，漫步于維度的夾層，祂是沉默的觀察者，是最終的歸墟。”

白昭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把他從那些故紙堆里看來的、不同神話體系里的詞匯天馬行空地組合在一起。

指引者的人形輪廓，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凝滯。

檢索中……第十三……***……無匹配項。

邏輯悖論出現。

“看吧。”

白“昭”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

“你們己經被自己的規則束縛了太久，甚至忘記了規則之外，還有一片更廣闊的天地。”

“我的信仰，是你們的機器無法測量的。”

指引者沉默了。

它那由數據構成的身體，開始不穩定地閃爍，仿佛一臺即將死機的電腦。

它無法理解這個狀況。

一個凡人，沒有被十二**任何一系的力量所浸染，卻被系統標記為“空白權柄適配者”。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

“啟動高階勘測。”

指引者似乎放棄了溝通，決定用更強制的手段。

一道純白色的光束從它光滑的臉部射出，籠罩了白昭。

白昭沒有躲。

他反而張開雙臂，擺出一副“擁抱圣光”的狂熱姿態，嘴里還念念有詞。

“來吧，感受這來自囚籠之外的自由靈魂吧！”

光束穿透他的身體，一行行新的數據在指引者面前的虛空中浮現。

靈魂核心勘測……結果：空白。

神力親和度檢測……結果：無。

信仰印記追溯……結果：無。

一連串的負面結果讓指引者的合聲都開始出現電流的雜音。

但就在掃描即將結束時，一行極不起眼的小字，忽然跳了出來。

警告：檢測到極微量權柄殘留……來源分析……空間系……時間系……秩序系……生命系……死亡系……一瞬間，十二個代表著所有**的權柄詞條，全部亮了起來。

雖然每一個都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們確實存在。

指-引-者-的-身-體-猛-然-爆-散-成-一-團-紊-亂-的-數-據-流。

“不……可能！”

尖銳到刺耳的嘶鳴取代了之前的合聲。

“十二種權柄的痕跡……卻沒有任何一種信仰的烙印！”

“你不是信徒！”

“你是個竊賊！

一個褻瀆神明的***！”

指引者終于得出了一個讓它系統崩潰的結論。

白昭臉上的狂熱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平靜，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純粹的算計。

“現在才發現？”

“看來你們的防火墻，比我想象的還要脆弱。”

他不再偽裝，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被撕下，露出其下連神都看不透的真實面目。

指引者狂亂地重組著身體，聲音里充滿了被**的憤怒與系統層面的恐慌。

“處理異常！

必須處理異常！”

“你這種存在，會污染整個游戲！”

“啟動最終協議……強制放逐！”

白昭腳下的純白地面突然消失，化為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狂暴的能量風暴從下方涌起，試圖將他撕成碎片。

“放逐到哪兒？

給我個五星好評的目的地唄？”

即便是在急速下墜的過程中，他依然不忘嘴欠一句。

指引者那張扭曲的臉上，數據瘋狂滾動，最后鎖定了一個選項。

“去混沌序列-7吧，那里是所有失敗品和錯誤的堆填區。”

“好好享受你的……‘自由’。”

風聲在耳邊呼嘯，純白的空間徹底崩塌，取而代代的是一片電閃雷鳴的灰敗天空。

冰冷的雨水混雜著某種腥臭的液體，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歡迎來到……神……隕……系統那斷斷續續的最后提示音，被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