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

簡首是教科書級的蠢貨！”

陳實窩在他那張吱呀作響的破舊電腦椅里，油膩的屏幕光映著他那張寫滿刻薄的臉。

屏幕上，一個頂著“癡心絕對”ID的玩家，正被游戲里的“女神”哄得團團轉。

女神幾句“哥哥好厲害”、“人家最近看中一個包包，可是好貴哦”的撒嬌，這位“癡心絕對”就暈頭轉向地充進去好幾千塊。

“就這？

就這點手段？”

陳實嗤之以鼻，手指夾著的劣質香煙在昏暗的房間里明滅。

他對著屏幕指指點點，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顯示器上，“連點基本話術鋪墊都沒有，連個像樣的‘緊急事件’都編不圓！

你好歹編個親媽車禍ICU啊！

這錢送得，我都替你虧得慌！”

他狠狠*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喉嚨發*，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身體帶動著身下的椅子一陣亂晃。

就在他咳得驚天動地、身體前傾去夠桌角那杯渾濁的涼水時，意外發生了。

電腦機箱側面，不知何時脫落了一根**的電線，黃黑相間的塑料表皮裂開，幾縷銅絲猙獰地探出頭來。

陳實那因咳嗽而胡亂揮舞的手肘，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那簇**的電線上。

滋啦——！

一道刺眼的藍白色電弧猛地炸開，伴隨著一股焦糊的皮肉味。

陳實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僵硬，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爆開一片白茫茫的雪花，隨即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

最后殘存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荒謬的念頭：**，陰溝翻船，栽在自己這張破嘴和這張破椅子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像沉在粘稠糖漿里的氣泡，艱難地向上浮起。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

輕柔舒緩、帶著點撩人意味的**音樂流淌進耳朵，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混合著淡淡的咖啡香。

觸覺也隨之蘇醒，身下是柔軟寬大、質感極佳的沙發皮面，絕不是他那把快散架的破椅子。

陳實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經過精心設計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適應了幾秒，眼前的景象才清晰地撞入眼簾。

這是一間格調雅致得近乎刻意的咖啡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陽光透過干凈的玻璃灑進來，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穿著考究的男女低聲交談，舉止間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優雅。

空氣里漂浮著一種名為“體面”和“金錢”的氣息。

這**是哪兒？

陳實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領口磨損的舊T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身、面料挺括的淺灰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的手腕上，竟然戴著一塊他只在奢侈品雜志櫥窗里見過的、閃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腕表。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子口袋，指尖觸碰到一個硬質的長方形物體——一部最新款的、價格不菲的手機。

“先生，您的咖啡，小心燙。”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制服的服務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將一個精致的骨瓷杯輕輕放在他面前的胡桃木小圓桌上。

深褐色的液體在杯中蕩漾，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陳實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猛地加速。

不是感動，是驚悚。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骨節分明、干凈得不像話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他那為了省事而留的、幾天沒刮的胡茬也消失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來。

這不是他！

就在這時，視野邊緣，一個靠近窗邊的卡座，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巧抬起頭，目光與他撞了個正著。

女孩很漂亮，是那種精心修飾過的、帶著點**又暗含**的漂亮。

她的眼神在陳實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腕間的手表和桌上的手機上一掠而過，隨即，一個極淡的、帶著審視和估量意味的笑容在她唇邊漾開。

那眼神，陳實太熟悉了。

那是一種獵人鎖定獵物的眼神，精準、貪婪，帶著職業性的偽裝。

和他過去在電腦屏幕里看到的、游戲界面上那些虛擬“女神”的眼神，如出一轍！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如同冰錐般刺入腦海。

“撈女游戲”……觸電……全新的身體……奢華的咖啡廳……還有那個“女神”的眼神……操！

老子該不會……***穿進那個**游戲里了吧？！

這個念頭一起，陳實只覺得一股混雜著荒誕和冰冷的麻意瞬間爬滿了全身。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西周的環境。

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印證著他的猜測：這里的一切都太新、太亮、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精心搭建的舞臺。

而舞臺上的演員們——那些衣著光鮮的男女，他們的眼神交流、肢體語言，都透著一股子經過精心編排的、目的性極強的味道。

尤其是不遠處那個獨自品著咖啡、穿著緊身包臀裙、妝容精致的女人，她的視線如同探照燈，精準地在幾個看起來“身家豐厚”的男性身上來回掃視，眼神里的算計幾乎不加掩飾。

這里，果然是撈女們的狩獵場。

而他陳實，一個靠騙術吃飯的人，現在成了這狩獵場里最肥美的獵物之一？

***是天道好輪回！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帶著點怯生生的腳步聲停在了他桌邊。

一股混合著廉價花果香水和刻意營造的**氣息撲面而來。

“先生……打擾一下，請問……這里有人嗎？”

聲音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不安。

陳實抬起頭。

站在桌邊的，正是剛才那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她那張臉——白皙，五官小巧精致，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眼神清澈無辜，像只迷路的小鹿。

她微微咬著下唇，雙手局促地絞著一個小巧的手提包，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需要被保護的柔弱感。

這演技，比游戲里那些建模***強多了。

陳實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帶著點鼓勵意味的微笑：“沒有，請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姿態優雅從容，完美契合他此刻這身“優質獵物”的皮囊。

“謝謝……”女孩松了口氣般坐下，動作帶著點拘謹，“我叫林薇薇。”

“陳實。”

他報上名字，聲音平和。

林薇薇似乎有些緊張，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檸檬水，小口抿著，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沉默了幾秒，她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看向陳實，那雙大眼睛里迅速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陳先生……真不好意思打擾您……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那份強忍的脆弱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我媽媽……她……她突發重病，在中心醫院搶救……醫生說，要馬上手術，不然……不然就……”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幾滴晶瑩的淚珠恰到好處地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手術費……要十萬塊……我……我剛畢業沒多久，家里所有的錢都填進去了，親戚朋友也都借遍了……現在還差三萬……”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陳實，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無助，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祈求，“陳先生，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三萬塊？

我保證！

我找到工作后一定馬上還給您！

我可以打借條！

我把***押給您都行！”

她語速急切，帶著哭腔，將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孝女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那份無助和絕望，足以讓任何一個尚有憐憫之心的人動容。

她一邊說著，一邊慌亂地從小包里翻找著什么，大概是***或者病歷之類的“證明”。

咖啡廳輕柔的**音樂似乎都成了她表演的配樂。

周圍有幾道目光被吸引過來，帶著同情和審視。

來了。

陳實心中冷笑，劇本開始了。

重病母親，巨額手術費，走投無路的孝女……多么經典的“急用錢”開場白。

這種套路，他閉著眼睛都能拆解出十七八種變體。

他看著林薇薇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看著她眼底深處那絲極力隱藏的、等待魚兒上鉤的期待，一股久違的、帶著點戲謔的興奮感悄然爬上心頭。

在這個充滿了謊言和陷阱的游戲世界里，他這條“肥魚”，似乎也可以不那么安分。

陳實沒有立刻回應她的哭求。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凝重。

他端起面前的骨瓷咖啡杯，動作沉穩，輕輕啜飲了一口，苦澀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似乎在品味著眼前這場精心設計的悲情戲碼。

林薇薇見他沉默，眼淚掉得更兇了，聲音帶著哭腔：“陳先生……求求您了……我媽她等不起啊……就在中心醫院內科樓……ICU……” 她試圖用具體的信息增加可信度。

“中心醫院？”

陳實放下咖啡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打破了林薇薇營造的悲情氛圍。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他微微向前傾身，目光銳利如手術刀，首首刺入林薇薇那雙還**淚水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住哪個病房？”

他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林薇薇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緊，但戲己開場，不容退縮。

她帶著哭腔，毫不猶豫地報出早己爛熟于心的信息：“內科樓……三……三樓，303床。”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和不確定，仿佛這數字承載著她巨大的悲痛。

“303床……”陳實緩緩重復了一遍，身體向后靠進柔軟的沙發背里，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那抹弧度加深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真巧。”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目光依舊鎖著林薇薇，看著她眼底深處那絲極力掩飾的慌亂開始悄然放大。

“林小姐，”陳實的語調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絲閑聊般的輕松，“我上個月，剛巧參與了對中心醫院的一個小型投資項目。

份額不大，也就幾百萬，主要是支持一下他們的重癥監護設備升級。”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我記得，項目文件里提過，內科樓三樓的重癥監護室，因為結構承重問題，整個樓層……好像只有301到305這五個單間病房吧？”

林薇薇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那楚楚可憐的淚痕還掛在臉上，此刻卻顯得無比僵硬和滑稽。

她絞著包帶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303床？

她腦子嗡的一聲，該死！

怎么會是單數？

她背的模板里明明是雙人病房！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后背薄薄的衣料。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哦，對了，”陳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林薇薇的耳朵，“中心醫院內科的重癥監護室，主任醫師……是叫張振華吧？

挺負責的一位老教授。

我跟他，還一起吃過兩頓飯。

要不，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特別關照一下303床的林女士？”

他說著，手指己經隨意地劃開了桌上那部最新款手機的屏幕鎖，作勢要撥號。

“不！

不用了！”

林薇薇像是被**了一樣猛地站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面前的檸檬水杯，杯子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淡**的液體濺了她一褲腳。

她完全顧不上這些，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恐和狼狽，聲音尖利得破了音，“我……我想起來了！

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

對！

我記錯了病房號！

我媽……我媽可能在別的醫院！

對不起！

打擾了！”

她語無倫次，抓起自己的手提包，像躲避瘟疫一樣，看都不敢再看陳實一眼，踩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地轉身就逃，連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漬都顧不上，倉皇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咖啡廳明亮的玻璃門外，留下周圍幾道愕然和探究的目光。

陳實慢條斯理地放下手機，看著那狼狽逃竄的背影，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終于徹底綻開，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他輕輕彈了彈襯衫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端起咖啡，愜意地又喝了一口。

“嘖，業務水平有待提高啊，薇薇小姐。”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種獵手初嘗勝果的愉悅。

這游戲，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這個世界的“規則”，他好像有點摸到門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