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然。”

一個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極強的聲音，精準地扎進了他的耳膜。

李悠然一個激靈，**離開椅子三分。

是王經理，他的頂頭上司，一個發際線高度與職位高度完美匹配的中年男人。

此刻，王經理正站在他的工位旁，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微笑，眼神里卻閃爍著“你這個月再不開單我就親手送你上路”的冰冷寒光。

“王經理。”

李悠然擠出一個比AI合成的還僵硬的笑容。

“來我辦公室一下。”

王經理說完，轉身就走，留下一個光可鑒人的后腦勺。

李悠然知道，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所謂的“辦公室聊聊”，翻譯過來就是“來，把你的辭職報告簽一下”。

王經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李悠然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這是“上路酒”的規格。

上一個享此殊榮的同事，第二天就抱著紙箱子，在夕陽下奔跑，去追逐他那該死的青春了。

“小李啊，”王經理開口了，語氣沉痛，仿佛在追悼他那即將灰飛煙滅的職業生涯，“‘宏圖項目’的事，出岔子了。”

李悠然的喉嚨發干。

“本來‘宏圖集團’的王總，昨天下午應該會發一封項目意向書到你的郵箱，”王經理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每一下都像敲在李悠然的心臟上，“但是，我們沒有收到。

而對家‘卷王科技’那邊，卻己經拿著意向書，搶先一步去跟王總談了！”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表情嚴肅得如同在托付傳國玉璽。

“我收到風聲，這次動手的是‘卷王科技’的**銷售，一個叫Kevin的狠角色！

這個人路子野，手段臟，為了挖客戶無所不用其極！

我聽說，他還在客戶那邊散布你的謠言，說你服務差，不專業！”

王經理的表情愈發凝重，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蚊子。

“小李，現在情況很明顯，對手己經殺到我們家門口了！

‘宏圖項目’是你最后的陣地了，這個單子要是再飛了……”他沒說下去，但那“你懂的”眼神，己經把所有潛臺詞打在了李悠然的腦門上。

李悠然走出辦公室，感覺整個世界都對他充滿了惡意。

同事們從顯示器后面投來的目光，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他身上。

整個公司都在傳，“卷王科技”己經盯上了李悠然的項目，他這次死定了。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憐憫，還有幸災樂禍。

渾渾噩噩地熬到下班，李悠然像個孤魂野鬼，飄回自己那間十幾平米的出租屋。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得不講道理。

屋里是冰冷的泡面和催繳水電費的短信。

世界的繁華，和他沒有一毛錢關系。

他癱在椅子上，看著墻上的一張黑白遺像。

照片上，一個梳著一絲不茍發髻的老**，正對著他笑。

笑得慈祥，笑得……意味深長。

這是***，李悠然唯一的親人，一個思想前衛到能開著拖拉機去參加音樂節的硬核老**。

李悠然還記得她臨終前，拉著自己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乖孫，咱們這功法，是咱們教派第一代圣女，一位顛倒眾生的絕世佳人創的。”

“乖孫，從現在起，你就是天**的新教主了。

天魔功秘籍是咱們教里唯一值錢的東西，你留著。”

老**當時頓了頓，露出了一個讓李悠然至今都心有余悸的笑容。

“這功法能迷惑人心，混不下去的時候，就練練。！”

想到這里，李悠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

打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本線裝古籍，封皮上用一種極其妖嬈的字體寫著三個大字——《天魔功》。

他拿起那本《天魔功》，手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開篇明義，一行娟秀的小字：“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魔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

天魔者，內外兼修，魅惑眾生，不戰而屈人之兵也。”

他首接翻到功法部分。

《天魔功》第一層：顛倒眾生。

共分三式。

第一式：攝魂眼。

功法描述：目為心之窗，神之所居。

運功于雙目，可生無限柔情，令人神魂顛倒，一見傾心 。

第二式：軟語術。

功法描述：聲為心之表，意之所達。

以真氣催動聲線，可成吳儂軟語，吐氣如蘭，令人聞之骨軟筋酥，言聽計從 。

第三式：蝕骨**舞。

功法描述：形為心之動，魅之所生。

舞動婀娜身姿，盡顯極致之美，可令人觀之精氣耗盡，心神俱滅。

他“啪”的一聲合上書，感覺自己不是拿到了武功秘籍，而是拿到了一本充滿了*ug和危險警告的盜版軟件。

可是……他看了看桌上的催租單，又想起了王經理那張預告“最后的晚餐”的臉，想起了“卷王科技”那個叫Kevin的**。

常規手段，是死路一條。

這非常規手段……是通往一條死得更快，但可能更有趣的絕路。

“死馬當活馬醫吧！”

李悠然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他站到房間里唯一的一面穿衣鏡前，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功法圖譜上那個小人的姿勢。

那是一個極其扭捏，極其騷氣的起手式。

左手半掩著臉，右手蘭花指翹起，腰肢要微微下沉，眼神還要帶點迷離，帶點無辜，帶點** 。

李悠然感覺自己的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我不行，我不可，我拒絕”的悲鳴。

為了KPI！

為了房租！

為了不被“卷王科技”的Kevin干掉！

他心一橫，眼一閉，豁出去了！

鏡子里，一個清秀的男人，笨拙地，僵硬地，帶著視死如歸的悲壯，擺出了那個足以讓任何一個**當場自戳雙目的姿勢 。

他緩緩睜開眼，按照心法，嘗試將體內那股微弱的暖流，匯聚到雙眼。

他看著鏡中那個娘氣沖天，又帶著幾分滑稽的自己，感覺什么都沒發生。

“唉，果然是騙人的。”

他泄了氣，隨意地朝窗外瞥了一眼。

窗外，一只肥碩的流浪橘貓，正懶洋洋地趴在對面墻頭上打盹。

李悠然的目光，與橘貓的眼睛，在空中對上了。

下一秒，那只橘貓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全身的毛“噌”地一下全部炸開！

它發出一聲凄厲無比、如同見鬼的慘叫，身體弓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西只腳瘋狂打滑，連滾帶爬地從墻頭上摔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悠然呆呆地站在窗前。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剛才……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