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感到一陣劇痛從額角炸開,像有人用燒紅的鐵棍捅進她的太陽穴。
黏稠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在青磚地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海棠。
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千萬只蜜蜂在顱內振翅。
"三小姐!
三小姐!
"少女帶著哭腔的尖叫刺破混沌,"您醒醒啊!
"眼皮重若千鈞,斯年勉強睜開一條縫。
透過散落的發絲,她看到一張梨花帶雨的臉——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梳著雙丫髻,杏眼紅腫,正用顫抖的手帕擦拭她臉上的血跡。
"影兒別慌,三小姐還有氣兒呢!
"另一個稍顯沉穩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綠兒,小姐她肯定會醒過來的……”影兒泣不成聲。
斯年想說話,喉嚨卻像塞了團棉花。
她不是在宿舍打游戲嗎?
那個吃她兵線還罵她的打野,氣得她胸口發疼...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現在這是哪兒?
這些古裝打扮的人是誰?
"裝什么死?
"一道尖利的女聲突然刺入耳膜,"撞個墻而己,哪那么容易就真死了。
""沈姨娘,地上涼,您當心身子。
"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諂笑著湊過來,腹部贅肉隨著步子節拍左右晃蕩。
胖媽媽蹲下粗短的身子,肥厚的手指粗暴地搭在斯年的人中,"喲,鼻孔里還有氣呢!
"劇痛壓迫感讓斯年倒抽冷氣,這觸感太真實了,不是夢。
她真的穿越了?
還穿成一個撞墻自盡的三小姐?
繡著金線的玫紅繡鞋踏入視線,鞋尖綴著的珍珠隨著步伐輕晃。
斯年努力聚焦視線,順著錦繡羅裙往上,對上一雙吊梢丹鳳眼——妝容精致的婦人約莫三十出頭,眉間點著朱砂,正用絹帕掩著鼻子,滿臉嫌惡。
斯年艱難地抬眸,華服婦人微微側身,露出身后抱著襁褓的錦衣公子。
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眼下青黑,此刻正故作深情地望著她:"年妹妹,何必如此?
你我既己有了孩兒..."斯年瞳孔驟縮,什么孩子?
這具身體生過孩子?!
"沈姨娘,您瞧瞧。
"另一個面相刻薄的婆子假笑著湊過來,"三小姐這做派,分明是心虛了!
"她粗糙的手指突然揪住斯年衣領。
"沒有的事!
"影兒撲上來死死抱住斯年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我們小姐清清白白!
這嬰孩不知是哪來的……""啪!
"胖媽媽反手一耳光將影兒打翻在地。
沈姨娘慢條斯理地撫弄腕上翡翠鐲子:"既然**不承認,那就滴血驗親!
"斯年渾身發冷,她注意到沈姨娘說話時,那公子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分明是個局!
"取清水來。
"沈姨娘挑了挑眉朝胖媽媽使了個眼色。
斯年順著胖媽**目光,注意到角落里還站著個紫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身子控制不住的打顫。
當容媽媽一步步朝她走去,伸手擰她胳膊時,她死死咬住嘴唇,愣是沒出聲。
但容媽媽變本加厲,指甲掐進肉里狠狠一旋——"啊!
"紫衣丫鬟終于痛呼出聲。
沈姨娘突然將茶盞重重一撂:"****的發什么浪?
"容媽媽立刻會意,掄圓了胳膊就是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中,紫衣丫鬟踉蹌倒地,嘴角滲出血絲。
"賤蹄子!
跟你主子一樣下作!
"容媽媽邊罵邊踹,"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兒!
"斯年胸腔騰起怒火,這分明是殺雞儆猴!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身邊影兒死死按住。
小丫鬟湊到她耳邊,氣音顫抖:"小姐別動...她們就等著您出頭好發作呢..."“你,去用那只碗盛些清水來。”
沈姨娘坐在木椅上,神情自若,輕輕抿了一口丫鬟剛端上來的茶水,指了指還在抽泣的紫兒。
“悠著點,摔碎了,小心皮肉受苦。”
胖媽媽說話間臉上橫肉抖個不停。
紫兒聽罷,哆哆嗦嗦的小手死死捏住碗沿。
一會兒功夫,紫兒端著盛好水的瓷碗出現在院門口,不過十來米的距離,此刻她的雙腳像灌了鉛,步履維艱。
“軟骨頭,一點小事都辦不好,等你走過來,太陽都下山了。”
容媽媽嘴里唾罵著,伸手奪過碗,另一只手在腰間荷包里來回摸索著什么。
天色漸沉,兩盞青絹燈籠在侯府大門前微微搖晃,管事張伯正攏著袖子在階前踱步,忽聞遠處傳來清脆的鑾鈴聲,忙不迭整了整石青色杭綢首裰。
"老夫人回府——"隨著門房一聲長喝,西抬朱漆泥金轎穩穩落在正門。
轎簾上繡著的五福捧壽紋在燈籠下泛著細碎金光,張伯疾步上前親自打起簾子:"老奴給老夫人請安,今兒寺廟的素齋可還合口?
"轎中伸出一只戴著翡翠鐲子的手,腕間沉香念珠隨著動作輕響。
滿頭銀絲的斯府老夫人扶著張伯的手踏下轎凳,絳紫色纏枝蓮紋褙子被晚風掀起一角:"菩薩跟前用了三炷香,倒是比往日..."話音未落,老夫人忽然掩唇咳嗽起來。
張伯連忙示意丫鬟遞上暖爐,低聲道:"今兒府里來了客……是位公子……"他特意頓了頓,"懷里還抱著個嬰孩……"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眼尾的皺紋里藏著**。
張伯喉頭微動,似有難言之隱,只低聲道:"那人自稱是……"見張伯欲言又止,老夫人將暖爐往懷里攏了攏:"是何人?
"